第四十三章 相邀(2/2)
他拿起档案,又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然后合上。
取过桌旁一盏小油灯,將档案封口处特製的火漆印记在火苗上轻轻烤了烤,待其微微软化,重新压实。
隨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刻有“b”字的铜製印章,在火漆上用力按下,留下清晰的凹痕。
做完这一切,他才起身,將这份重新密封好的档案,锁进了身后墙壁上一个带有密码和符籙双重锁具的银色金属柜里。
“咔噠。”
柜门合拢。
周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西装,拉开档案室厚重的隔音门,走了出去。
门外走廊里,林驍正等得有些焦躁,不停地踱著步。
见到周正出来,林驍立刻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跟在他身侧,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好奇:
“周叔,电话打完了?怎么样,那个姓陆的……不是,陆先生,他答应了吗?”
周正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驍挠了挠头,忍不住嘀咕:“周叔,你说这人到底是走了什么大运啊?上面居然把他评定为b级?就因为他命格硬得离谱?这评级是不是有点太高了?陈组长累死累活这么多年,听说也才刚摸到b级的边儿呢……”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凑近了些,带著点跃跃欲试:“对了,周叔,我听说这次尸蛟任务,上面特別重视,好像打算把龙虎山上的那位……都给请下来坐镇?需不需要我去安排接洽?我保证……”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走在前面的周正,脚步陡然停了下来。
周正缓缓转过身,平日里温和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盯著林驍,眼神平静,却让林驍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了上来,后面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林驍脸色一白,猛地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慌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神里充满了懊悔和慌乱。
周正就这么看了他几秒钟,直到林驍额角都沁出了细汗,才缓缓移开目光,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轻飘飘的,却清晰地传入林驍耳中,每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上:
“保密条例还需要重温,今晚回去,抄写十遍。”
林驍脸色更苦,却不敢反驳,只能闷声应道:“……是。”
“还有!”
周正脚步未停,声音依旧平淡:“明天上午九点,你去接陆先生,把他安全送到青羊宫,记住,態度要恭敬,路上不该问的別问,不该说的別说,要是出了半点差错……”
他没有说完,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已经让林驍噤若寒蝉。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林驍挺直腰板,大声应道,再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周正没有再理会他,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走廊里,只剩下林驍一个人,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里把刚才多嘴的自己骂了一百遍。
***
翌日清晨,林驍准时驾车前来,接上陆昭,一路驶离市区。
车子开了大半天,穿过渐渐稀疏的城镇,驶入一片苍翠的山岭。盘山公路蜿蜒向上,最终在一处地势相对平缓的山坳处停下。
青羊宫到了。
与陆昭想像中香火鼎盛、游人如织的著名宫观不同,眼前的青羊宫规模不大,青瓦灰墙,掩映在几株参天古柏之中,显得古朴而幽静。
只有宫门前零星停著的几辆私家车,和偶尔进出的一两个神情肃穆的香客,才显出此地並非完全与世隔绝。
一位早已等候在宫门旁、身著青灰色道袍的小道童迎了上来,对著林驍和陆昭分別施了一礼,脆生生道:“陆居士,请隨我来。”
林驍识趣地止步於宫门之外,对陆昭点了点头:“陆先生,我就先回去了。”
陆昭隨著小道童跨过高高的门槛,步入宫观。
前院倒是有不少游客,或烧香祈福,或观赏殿宇,熙熙攘攘,但小道童並未在前殿停留,而是引著他穿过一道侧门,拐进了后院。
踏入后院,喧囂顿止。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青石板铺就的庭院打扫得纤尘不染,几丛修竹隨风轻摇,发出沙沙细响。空气中瀰漫著清心寧神的檀香气味,与前院的香火气截然不同。
厢房廊下,偶尔可见一两位穿著简朴道袍的道人安静走过,目不斜视,步履无声。
小道童將陆昭引至一间清净的厢房前,推开房门,侧身让开,再次稽首:“陆居士,还请在此稍作歇息。师爷们正在处理些琐事,稍后便来。”
言罢,他又行了一礼,便转身匆匆离去,脚步轻快,转眼消失在迴廊转角。
陆昭走进厢房。
屋內陈设极为简单,一床、一桌、一椅,皆是原木所制,未上漆色,透著一股自然的质朴。
墙上掛著一幅笔力遒劲的“静”字。窗外正对著一小片竹林,绿意盎然。
他在屋里隨意转了一圈,感受著此地与世隔绝的寧静,心中却並无多少波澜。
待了片刻,他推门而出,站在廊下,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庭院。
忽然,他心有所感,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不远处一棵老柏树的枝梢上,立著一只灰褐色的小麻雀。
它个头不大,但尾羽末端却奇异地染著一缕醒目的纯白,如同不小心蘸了点雪。
此刻,这只小麻雀正歪著小脑袋,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竟毫不避讳地盯著他。
陆昭眉头微挑,觉得有点意思。
他尝试著往左边轻轻挪动了两步。
那麻雀的小脑袋也跟著同步转动,视线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他再往右挪。
麻雀的脑袋也往右偏。
“有点意思……”
陆昭心中一动,这小东西,还真是在专门盯著自己?
他收敛心神,意念微动,不久前才获得的【龟息术】悄然发动。
周身澎湃的气血、呼吸的节奏、乃至行走时带起的微弱气流,都在一瞬间收敛到了极致。
他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融入了周围的环境,气息变得微不可察,如同墙角一块沉默的石头。
他悄无声息地朝著那棵柏树挪去,脚步轻缓,踏在青石板上,几近无声。
三步,两步,一步……
陆昭距离柏树已不足一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