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六壬仙法》(2/2)
村口的大槐树下,拉起了明黄色的警戒线,在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警戒线內外,身著制服的“帽子叔叔”们神情严肃,来来往往,步履匆匆。
空气中,隱约还能听到对讲机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与简短的匯报声。
村口较为平整的一片空地上,面容方正严肃的周正,正对陆昭和老道士,低声匯报著初步的调查结果。
“那名旅游的学生,已经被她的家属安全接走了。”
周正的声音平稳,但眉宇间却凝结著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重:“她的家属情绪很激动,一再要求我代他们向你们表达最诚挚的感谢,这次多亏了你们。”
陆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道士则轻轻抚须,言道:“除魔卫道,份內之事。”
周正顿了顿,从隨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报告,继续说道:“除此以外,根据你们之前提供的线索,我们对整个村子进行了非常细致和深入的摸排调查。”
他翻动报告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
“初步统计,仅近十年间,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村子里,明確登记在册、却最终『不了了之』的失踪案,就有三起。”
“因为这个村子极度排外,內部宗族观念极强,再加上行事极为隱秘隱蔽,这些案件都被他们內部消化、掩盖了下来,外界几乎无从得知。”
“在获得了確凿证据和上级批准后,我们对整个村子,特別是祠堂及周边区域,进行了彻底的搜查。”
周正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復情绪,才继续道:
“在村子祠堂后方,那口早已被废弃、长满青苔的枯井里……我们发现了超过四十具人体遗骸。”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这个数字依然让一旁的老道士眼皮猛地一跳。陆昭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紧。
“根据被控制住的村长初步交代,这种恶习,在很久以前,甚至可能追溯到这个村子形成初期,就已经开始了,他们长期进行宗族私刑,以及的人口买卖。”
“其中一部分受害者,被作为祭祀他们那个『祖宗』的祭品。而另一部分,则是村里的单身汉们,从过往的不法分子手里买来的妇女、女孩,囚禁、奴役,直至她们失去价值或反抗至死。”
周正合上文件夹,看向陆昭:“你们还记得之前借宿的那户人家的男主人,李三哥吗?”
陆昭点了点头。
“我们一位同事在对他进行例行询问时,发现他对自己妻子的下落有些模糊。紧接著我们便进行了更深入的突击问询,终於找到了他妻子。”
“他妻子其实並不在村里,而是在后山一处极为隱蔽的山洞里,我们的人已经找到了那里。”
老道士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他对於李三哥的印象很不错,沉默寡言,老实忠厚,没想到背地里竟然是这么个人!
“他妻子便是一位被拐卖过来的女孩,除她之外,我们还另外发现了七名拐卖的女孩,万幸的是,她们都还活著,虽然状態很不好,但至少命保住了,已经全部送往医院进行救治和心理干预。”
说完这些,周正脸上的沉重略微散去些许,他重新看向陆昭和温良,语气郑重:
“根据温记录员提交关於此次『入门评测』的详细任务记录,你们不仅成功处理了核心的超自然威胁,更连带揭露並协助破获了如此重大的系列刑事案件,解救了多名受害者,这毫无疑问,属於超额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除了相关的正式身份认定,应该还会有相关的积分与额外的嘉奖。”
周正肯定地说道:“相信很快就会下来,届时,我会再次联繫你们。”
听到“嘉奖”二字,一直抚须静立、作仙风道骨状的老道士,那半眯著的眼睛里,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亮光。他轻咳一声,捋了捋頜下几根稀疏的山羊鬍,端足了世外高人的架子,慢悠悠开口道:
“无量天尊……斩妖除魔,匡扶正气,本就是我道门中人分內之事,不足掛齿,不足掛齿。”
他话锋隨即微妙地一转,眼睛看似隨意地瞟向周正,语气却带著一种刻意收敛的关切:
“咳……不过,周施主啊,这『嘉奖』……贫道的意思是,这官面上的流程,大概需要多久方能走完?还有那嘉奖的……嗯,具体章程,可有个大概的说法?你也知道,我们山野之人,对这些俗务不甚了了,总得提前有个数,也好……咳咳,也好安排观里的香火用度不是?”
说完,他又赶紧挺直了腰板,补上一句:“当然,主要是为了弘扬正道,钱財乃身外之物,身外之物。”
那副明明在意得很,却又强撑著脸面、拐弯抹角打探的模样,让一旁的陆昭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周正显然不是第一次跟这类“高人”打交道了,脸上笑容不变,十分自然地接话道:“道长放心,流程我们已经加急在走了。至於嘉奖的具体內容和数额,因为涉及多个部门的联合评定,我现在还不能给出確切数字。但请放心,一定会让诸位满意的。毕竟,这次事件的规模和影响,都非同小可。”
他顿了顿,又看向陆昭和温良,补充道:“等正式文件下来,里面会有明细,现在,几位需要坐我的车一起回去吗?也好早些休息。”
老道士这才似乎放下了心,脸上重新堆起那副人畜无害的和蔼笑容,搓了搓手,道:“这个……是不是太麻烦周施主了?”
正说著,陆昭的目光却似乎被远处村子里某个角落的动静所吸引,他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道有几分熟悉的身影,在土墙后一闪而逝,迅速消失在村巷深处。
陆昭收回视线,看向周正,隨口问道:“温良呢?他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周正闻言,笑著摇了摇头,解释道:“温记录员啊,他是我们『特调科』的正式在编人员,这种涉及超自然事件的现场收尾、证据固化、以及后续与普通执法部门的交接协调,很多细节都需要他来负责处理,他得留下来,等这边全部处理妥当才能撤离。”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是我们部门的常规流程,你们这次是『评测』参与,核心是处理事件本身,而事件之后的一地鸡毛,就得由我们这些专职的人来扫尾了。”
陆昭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忽然,他又想起了一茬。
“周哥,你看我这刀也断了,能不能帮我留意下哪里有什么好刀?”
......
村子深处,此刻却是一片异样的死寂。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见炊烟人跡,仿佛一夜之间被彻底抽空了生气。
所有涉事的村民,无论主犯从犯,此刻都已被请去了喝茶,只留下这座空壳般的古村,如同抽空了魂魄的躯壳般,在午后的阳光下,沉默地曝晒著內里沉积了数百年的污浊与罪孽。
就连那座曾经香火繚绕、被视为宗族核心与禁忌之地的李家祠堂,如今叶门户洞开,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部强行破开,歪斜地敞著,再无人看守,亦无香火供奉。
祠堂內,光线昏暗。
供桌之上,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李氏先祖牌位,如同沉默的墓碑林。
原本应长明不息的烛火,早已全部熄灭,只剩下冰冷漆黑的烛台。
一些牌位被碰倒、散落在地,与香灰、碎瓷片混在一起,一片狼藉。
温良悄无声息地踏入了此处。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他缓步走到凌乱的供桌前,对那些散落的牌位视若无睹,目光径直投向了最高处的那座牌位。
他站定,微微仰头,凝视了片刻。
然后,抬起右手,掌心对著那牌位,虚虚一招。
一股无形的吸力凭空而生。
“嗖——”
那厚重的木製牌位脱离了供台,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温良掌心之中。
他指尖在冰凉光滑的木面上缓缓摩挲,隨即屈指,在牌位侧面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两下。
“咚、咚。”
声音空洞,带著一种不自然的脆响,仿佛內部並非实木。
温良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他五指微微收拢,握住牌位两端,看似並未用力,只听得一声细微的“咔嚓”脆响——
那坚硬厚实的牌位,竟在他掌中如同腐朽的枯木般,骤然碎裂开来!
木屑簌簌飘落。
牌位內部,赫然是中空的。
一本顏色泛黄、质地古朴的线装书册,静静地躺在碎裂的木壳之中。
温良清理了木屑,拿出这本书册。
书册的年岁似乎极老,封面上,以某种古老的硃砂顏料,写著四个龙飞凤舞的篆体小字,笔力遒劲,仿佛蕴含著某种难以言喻的灵动与威严。
——《六壬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