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之前溜进来的道士(2/2)
他这话说得在情在理。
深入险地,救出人质,首要任务自然是安全撤离。
然而,还没等陆昭开口,一个清脆却带著几分理所当然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回去干什么?”
叶莹莹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睛红肿,但神情里却没了刚才的恐惧,眼神中却透著一股机灵劲。
“那个老色鬼还在外面晃悠呢!谁知道他会不会又去害別人?为什么不趁现在,直接找到他,把他给……”
她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陆昭,“给宰了?”
这姑娘的思维跳脱和胆大包天,再次让老道士和温良侧目。
寻常人遇到这么一遭,怕是早就想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然而这姑娘却上赶著去凑热闹。
陆昭倒是被她这话勾起了兴趣,眉头一挑,问道:“你知道那老鬼跑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啊。”叶莹莹回答得理直气壮,乾脆利落。
就在眾人以为她只是凭著一腔热血瞎喊时,她却话音一转:
“但是,其他鬼肯定知道啊!”
所有人闻言,都是一怔。
其他鬼?
哪里还有其他鬼?满院的阴物不都已经被陆昭清理乾净了吗?
叶莹莹却不再解释,只是朝眾人招了招手:“跟我来!”
说罢,她竟是大剌剌地转过身,熟门熟路般朝著这座大宅的后堂方向走去。
陆昭略一沉吟,迈步跟上。
老道士和温良对视一眼,也只好满心疑惑地跟了上去。
穿过一片狼藉的喜宴现场,绕过幽深的主屋,一行人跟著叶莹莹,走进了一条更为偏僻的廊道,最终停在了一处独立的小院门前。
院门虚掩,门楣低矮,显得颇为不起眼。
叶莹莹站在院门前,左右打量了好几番,似乎在確认方位,嘴里还小声嘀咕著:“好像是这里……不对,又好像是那边……嗯,是这里没错了!”
她似乎对这座宅院的结构也並不十分熟悉,更多是凭藉某种模糊的感觉在辨认。
確认无误后,她伸手推开了院门。
“吱呀——”
门轴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小院不大,正中是一间低矮的厢房。房门紧闭,窗纸破损,透著一股经年无人居住的荒凉与死寂。
而真正吸引眾人目光的,是厢房门前,屋檐下那一排整整齐齐摆放在长条供桌上的骨灰罐。
粗陶烧制,约莫人头大小,瓮口用黄泥仔细封著。
每一个骨灰罐的表面,都贴著一张巴掌大小、以深蓝色符纸书写的符籙。符籙上的硃砂符文蜿蜒扭曲,在昏暗的光线下,透著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与不祥。
粗略一看,竟有二三十个之多!
叶莹莹一走进小院,目光便落在了那些骨灰罐上。
她快步走到供桌前,清了清嗓子,竟朝著那些死气沉沉的骨灰罐大声喊道:
“姐姐们!快出来啊!別怕!我来救你们出去了!”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小院里迴荡。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更深沉的死寂。
那些骨灰罐毫无动静,蓝色的符纸在无形的气流中微微拂动。
叶莹莹眨了眨眼,好像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姐姐们!別害怕!这些都是好人!非常厉害的好人!他们刚才把那个老色鬼打跑了!真的!我亲眼看到的!”
陆昭的目光紧紧锁在那些骨灰罐和蓝色的符纸上,眉头深深蹙起。
他能感觉到,这些骨灰罐里好像有东西。
只是骨灰罐中的东西丝毫无法引动討魔校尉的杀意,显然不曾作恶。
时间,悄然流逝。
就在老道士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叶莹莹也开始有些泄气的时候——
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从最边上一个骨灰罐中,怯生生地飘了出来:
“他……他们……真的是好人吗?”
这声怯生生的询问,並未让眾人意外。。
毕竟,从叶莹莹先前那熟门熟路的表现,以及此刻她的呼唤,眾人心中早已隱隱猜到,这些贴著诡异蓝符的骨灰罐里,恐怕住著一些不同寻常的存在。此刻真有声音回应,倒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老道士闻言,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又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轻轻抚了抚頜下稀疏的鬍鬚,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脸上努力堆起一副和蔼可信的“得道高人”表情,放缓了声音道:
“无量天尊……诸位……呃,姑娘们,还请宽心。贫道李玄明,添为青云观当代观主,虽道行浅薄,但也知『天道承负,善恶有报』之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沉默的骨灰罐,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诸位若生前死后,皆未曾为祸世间,未曾沾染无辜生灵之血,未行大奸大恶之事……那么,贫道与我这两位同伴,便绝不会无故伤害诸位分毫,此乃玄门正道之本分,亦是贫道对诸位的承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小院里迴荡,试图驱散此地瀰漫的不信任和恐惧。
老道士这番话说完,庭院中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似乎骨灰罐中的存在,正在小心翼翼地消化、权衡著他的话语。
过了约莫几分钟,终於,那个一开始发声的骨灰罐里,传出了一道女声:
“道……道长……您……您说的是真的吗?”
“那……那您可以……帮帮我们吗?”
那声音微微颤抖著,带著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我们……我们想离开这里……我们想去……想去该去的地方……我们想去投……”
话未说完——
“小二一!闭嘴!”
一声急促的呵斥,猛地从另一个骨灰罐中炸响!
这声音的主人,显然比那被称为“小二一”的存在要警惕得多。。
“你忘了!你难道都忘了吗?!”
那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恨意。
“上次偷偷溜进来的道士!穿著和他们差不多的道袍,说得比他们还好听!说什么要帮我们解脱,要送我们去轮迴!”
“结果呢?!”
那声音陡然拔高,变得悽厉。
“他撕下了符纸,不是为了超度我们,他是想把我们骗进了他那面破幡里,要不是大姐二姐第一时间预警,我们都差点成了那破幡里的倀鬼了!”
“可是大姐二姐却彻底成了那破幡中的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