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交锋(2/2)
“什么鬼东西?!”他心底寒意大盛。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因那怪异触感和反震力道而出现一丝迟滯的剎那——
眼前那张惨白的笑脸,倏然模糊、消散。
下一瞬,一股冰寒刺骨、仿佛能將灵魂都冻结的阴冷气息,毫无徵兆地自他后背脊柱正中透体而入!
那童子,竟已鬼魅般闪现在他身后,几乎要贴著他的背心!
如坠冰窟!
陆昭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冻僵了。
那股阴冷不仅作用於躯体,更仿佛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恶意与污秽,直衝心神,让他心头涌起一股强烈到极致的厌恶与烦躁!
就在这危急关头——
他眉心深处,那枚自《莲花心法残篇》初成后便一直沉寂、仅在他修炼时隱隱感应的“莲子”虚影,猛地一震!
一股温润、纯净、带著勃勃生机的暖流,自眉心祖窍沛然涌出,瞬间流转全身!
所过之处,那股侵入体內的冰寒阴气如同积雪遇阳,迅速消融、退散!
暖流並未停歇,在驱散背后阴寒的同时,更顺著手臂经脉,毫无滯碍地涌入了他紧握的刀柄,注入了那冰冷的刀身之中!
“嗡——!”
手中原本因那滑腻触感而有些震颤的唐横刀,猛然发出一声低沉却清越的嗡鸣!刀身之上,竟隱隱浮现出一层极淡、却无比纯净的微白光晕!
陆昭福至心灵,借著那股暖流奔涌之力,腰身猛地一拧,全身力量瞬间爆发,拧腰、转身、挥臂、劈斩,所有动作在剎那间完成,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刀都更加凝实、带著一股中正堂皇却又凌厉无匹气息的刀光,隨著他回身的动作,划出一道圆满的弧线,狠狠向后斩去!
刀光过处,空气中残留的阴寒气息都被撕裂、蒸发!
“啊——!!!”
一声尖锐到扭曲、充满痛苦与惊怒的惨叫声,猛地从陆昭身后炸响!
“嘭!”
刀光並未如预期般將童子劈开,而是结结实实地斩在了一团凝实无比的阴冷气团上,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那童子惨白的身影,被这一刀上蕴含的奇异力量狠狠震飞出去,如同一个破败的白色纸鳶,嗖地一下划破黑暗,重重撞进了侧后方一间厢房敞开的房门內,发出一连串杂物倒塌的哗啦声响。
房门內,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那若有若无的、充满怨毒的阴冷气息,还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陆昭保持著回身挥刀的姿势,微微喘息,握刀的手依旧稳定,但眼神中的凝重之色却丝毫未减。他缓缓收刀,刀身上那层微白光晕已然消散。
原来这刀意不止可以攻伐,还可以护体!
他抬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在老道士眼中,从童子现身、飘近,到陆昭出刀、落空、再出刀、被近身、回身斩击……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最多不过三个回合!
那让他用尽土法子都无可奈何的“阴童”,竟然就被这位小哥一刀震飞,狼狈地撞进了屋里!
老道士心头骇然,看向陆昭背影的目光里,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位陆小哥,当真深不可测!
不提他那似乎能“看见”脏东西、还能徒手逼退阴邪的本事,单是这一手凌厉迅猛、变化精妙的好刀法,就是他这半辈子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那刀光一起,竟隱隱有种堂皇正大的气势,与寻常武夫的杀气截然不同。
陆昭却根本没空去猜测身后老道士那点心思。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眉心跳动的余韵和体內奔涌的气血,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目光锁定那扇黑洞洞的房门,里面没有丝毫动静传出。
没有犹豫,陆昭身形一动,裹挟著一股劲风,大步流星地踏入了那间厢房。
老道士见状,连忙小跑著跟上,紧紧贴在陆昭身后,再次充当起了“人形掛件”。
手机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房內的景象。
这里並非臥室,而是一间……藏书阁。
房间比静室宽敞不少,靠墙立著好几排厚重的木质书架,书架漆色暗沉,边角多有磨损,显然年岁已久。
架子上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码放著一册册线装古籍,纸页泛黄,有些书脊上的字跡都已模糊不清。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陈年纸张特有的的霉味,混杂著淡淡的墨香和木头腐朽的气息。
一切井井有条,甚至称得上整洁。
但,空无一人。
没有那惨白童子的身影。
也没有任何被打翻、弄乱的痕跡。刚才那“哗啦”的撞击倒塌声,此刻看来,更像是幻觉。
陆昭目光沉凝,缓缓扫过一排排书架之间的阴影,刀尖微垂,保持著隨时可以爆发的姿態。他侧过头,低声问紧紧跟在身后的老道士:
“我若没记错,方才那童子,最开始便是从这间屋子门口出来的吧?”
“是……是!就是这儿!”
老道士忙不迭点头。
陆昭点了点头,提著刀,开始小心翼翼地在一排排书架之间穿行。
手电光缓缓移动,照亮书架上的古籍书名,也照亮书架后方可能藏匿的角落。
“它在这里……”
陆昭的声音在寂静的藏书阁里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一丝疑惑:“搞什么?”
老道士连忙解释道:“这里只是道观里收藏道经的地方,至於说什么宝物,那是没有的。”
陆昭沉默不语。
老道士见屋里没有那阴童的影子,再次问道:“那……那东西,好像又跑了?咱们……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还……还去找吗?”
“不用找了。”他收回扫视的目光,语气果断。
“啊?”老道士又是一愣,隨即大喜:“不找了?那……那我们……”
“你去。”
陆昭打断他,抬手指了指藏书阁门口:“搬个椅子,放到门口。”
“椅子?”
老道士完全懵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搬椅子干嘛?但他不敢多问,对陆昭的本事和决断已经產生了近乎盲从的信任。
他连忙小跑到门口,在门边墙角找到一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旧式靠背木椅,有些费力地把它搬了过来,按照陆昭眼神示意,正正地放在了藏书阁的门口,椅背朝屋里。
陆昭提著刀,走到椅子前,大喇喇地坐了下来。
他右手握著唐横刀,刀尖向下,“篤”地一声,轻轻抵在身前的地面上,左手则隨意地搭在了椅背上。
坐定之后,他忽然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前方一排排沉默的书架和那片浓重的黑暗,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放开嗓门,声音洪亮,带著一股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冷意,在这寂静的藏书阁里轰然炸开:
“我便不一个个去搜了!”
声音在书架间迴荡,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藏头露尾,玩这些鬼蜮伎俩,有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音更加清晰、冷硬,如同刀锋刮过铁板:
“听著,不管你是人是鬼,有什么盘算。现在,这门,我守了。”
“这间屋子里的东西,你动不了。”
“想进来,或者想拿这里的什么东西……”
他手腕一翻,抵地的刀锋抬起寸许,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
“先过得了我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