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红高跟(1/2)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青图大厦对面的街角,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黑色保姆车。车身沾著夜露,玻璃贴著深色的防窥膜,从外面看,和周围那些偶尔停靠过夜的车辆没什么两样。
但车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几台可携式监控屏幕散发著幽幽的蓝光,將车內有限的空间映照得如同水底。屏幕上分割著不同的画面,然而数块屏幕上只有几块呈现著场景,上面的青图大厦周遭入口的监控。
空气里瀰漫著咖啡的苦涩、菸草的焦味,以及一种紧绷到极致的沉默。
江寒衣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穿著一件略显褶皱的警用夹克。她双手抱在胸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夹克的袖口,目光落在正中间那块屏幕上。
屏幕上,是青图大厦空荡荡的正门。旋转玻璃门静止著,像一张沉默的巨口。
就在几分钟前,一个身影出现在了画面里。
那是一个精瘦的老者,穿著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藏青色道袍,头上挽著道士髻,插著一根古朴的木簪。他手里提著一个看上去颇为陈旧的黄布褡褳,脚步不紧不慢,却异常沉稳。走到大厦正门前,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侧门,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大厅昏暗的光线里。
整个过程,安静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江姐……”
一个略显乾涩的声音打破了车內的沉寂。
说话的是坐在江寒衣斜对面的年轻刑警,叫小李,今年才刚入行,脸上还带著点未褪尽的学生气。他眼睛盯著屏幕上老者消失的位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你说……这个世界,真的有鬼吗?”
问题问出来,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又凝滯了几分。
其他几个或坐或靠的警员,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江寒衣。
江寒衣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出於多年职业训练养成的本能,那句“別瞎想,要相信科学和证据”几乎就要衝口而出。
这是她面对任何离奇案件时,对內对外一贯的说辞,也是她用以稳定军心、乃至说服自己的盾牌。
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堵住了。
这两天在青图大厦连夜蹲守,所遇到一连串的事情让她根本说不出任何科学的理由。
她沉默的时间,比平时长了那么一两秒。
就这一两秒的迟疑,落在车厢里这些朝夕相处的同事眼中,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
一种更加微妙的不安,开始无声地蔓延。
“肯定有!”
一个带著明显后怕的声音抢过了话头,打破了这难熬的沉默。
说话的是坐在驾驶座后面、刚刚换岗下来的年轻警员。他脱掉了那身用来偽装的保安制服外套,只穿著一件黑色战术背心,露出精壮的手臂。此刻他脸上早就没了之前在岗亭里那种训练有素的冷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与后怕。
“江队,你们刚刚不在前面,没亲眼看见!”
他语速很快,像是急於把憋在心里的话倒出来:“就在大概……二十多分钟前?有个年轻人,背著个大包,穿著工装,说是维修部的要来巡检。我按照流程盘问他,核对信息。”
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眼神里残留著清晰的难以置信:“我就低头,拿起对讲机,准备问一下楼里確认——真的,就低头这一下,最多两三秒钟!再一抬头……”
他双手比划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人没了!就没了!原地消失!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车厢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声。
年轻警员喘了口气,脸上肌肉因为激动有些紧绷:“你们都知道我的底子,连续两届市局散打冠军,反应和观察力不敢说顶尖,但也绝对不差。一个大活人,从我眼皮子底下,这么近的距离,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消失……这可能吗?”
他环视了一圈车厢內的同事,最后目光落在江寒衣脸上,一字一句道:“那根本就不是人好吧!”
他的话音落下,车厢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监控屏幕发出的轻微电流嗡鸣,和几个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小陈说的……会不会是视觉死角?或者他用了什么我们没注意到的方式……”一个年纪稍大些的老警员试图用理性分析,但声音里却没什么底气。
“王哥,我站的那个位置,前后左右一览无余,哪来的视觉死角?”
被叫做小陈的年轻警员立刻反驳:“而且我第一时间就检查了周围,地上连个多余的脚印都没有!他就跟……跟蒸发了一样!”
这个词让车厢里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一个坐在角落、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警员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声音微微发颤:“那……那刚才进去的那位道长……靠谱吗?上面怎么会突然联繫这种……民间人士?”
这个问题,其实也縈绕在每个人心头。
这起连环失踪案,因为其诡异性和社会影响,早就超出了普通刑侦的范畴。压力层层传导,上面似乎动用了某些非常规的渠道。这位老道士,就是今天傍晚突然被上级引荐过来的,据说在某个“特殊领域”很有名望。
但“特殊领域”是什么?
谁也说不好。
也不知是不是担心这类事情的影响,这位道长还多次强调要关闭楼里的所有监控。
在经歷了这两天的事情后,所有人都不敢对这种事情抱有丝毫的怀疑。
江寒衣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监控屏幕。大厦正门的画面依旧静止。
“既然上面请了他来,自然有上面的考量。”
江寒衣终於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冷静,但仔细听,还是能察觉到一丝极淡的紧绷:“我们的任务是外围布控,確保没有其他无关人员接近,同时……”
她顿了顿:“记录一切异常。无论那异常,是否符合我们过往的认知。”
..........
青图大厦內部,应急楼梯间。
惨白的声控灯亮著,將水泥台阶和暗绿色墙壁照得一片死寂。空气里那股陈旧灰尘的味道似乎更浓了,还混杂著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被灼烧过。
精瘦的老道士站在转角平台,一手提著黄布褡褳,一手捻著頜下几根稀疏的山羊鬍,眉头几乎都挤在了一块,脸色异常苍白。
他抬头看看墙上那个醒目的绿色“5f”標识,又低头看看脚下刚刚走过的台阶,嘴里低声嘀咕:“奇了怪哉……老道我明明往上走了七八层,怎的又绕回这五楼了?”
“难道是......鬼打墙?”
只见他放下褡褳,四下打量了一番,又侧耳听了听。楼梯间里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动静。
谁家都有几本难念的经,老道士也不例外。
什么降妖除魔的高人,自继承那座破道观后,他就几乎是混吃等死到现在。
最近不知怎得,突然多了很多的脏东西,老道士本来也不信这个的,但遇到多了,他也就开始翻道观里的古籍,结果还真让他找到了一本记录如何解决这些脏东西的古籍。
结果就是,凭藉那本古籍,赶鸭子上架式地解决掉几个脏东西后,他这个混吃等死的老道士一跃成了降妖除魔大隱隱於市的高人。
一进门就遇到鬼打墙,让他有种心头不妙的感觉,想要扭头就走。
但想到那位大人物对自己的殷切,他的脚下就像生了根一样,一点都动不了。
“这可是打出名声的好机会,这单若是成了,自己这“大师”之名可就坐实了,届时道观就有钱里外翻新了。”
“罢了!且试试看!”
他捋了捋道袍袖子,然后……开始解腰带。
动作熟练,神態自然,仿佛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天经地义。
书上记载,童子尿乃至阳之物,可破阴邪,解鬼打墙。
他拉开裤子,微微躬身,准备放水。
淅沥沥——
水声刚刚响起。
“你在干什么!?”
一道声音冷不丁从他身后传来,音调不高,但在绝对寂静的楼梯间里,不啻於一道惊雷!
“哎哟我滴个无量天尊!!”
老道士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打了一般,差点原地跳起来。他手忙脚乱地强行剎住放水,裤子往上一提,腰带都来不及系好,慌忙转身。
只见身后几步外的楼梯台阶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深蓝色连体工装,头上扣著鸭舌帽,帽檐下露出小半张年轻的脸。肩上挎著个鼓鼓囊囊的工具箱,背后还背了个细长的钓鱼包,看著有些不伦不类。
正是之前从保安眼皮子底下“蒸发”,又在楼梯间里刚斩了个无面女鬼的陆昭。
陆昭一手扶著楼梯扶手,一手隨意地垂在身侧,眼神里带著明显的困惑和一丝……看变態般的审视,上下打量著这个裤子还没完全系好的老道士。
老道士老脸一红,赶紧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系好裤腰带,整理好道袍。待他再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仙风道骨、正气凛然的表情,只是耳根子还微微有些发红。
“咳……这位小友。”
老道士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高深:“贫道乃是受有关部门所邀,前来此地勘查异常。方才……方才是在施展一门古老的探气之术,嗯,探气之术。”
陆昭没说话,只是看著他,眼神里的怀疑丝毫没有减少。
老道士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连忙转移话题:“小友是何人?为何深夜在此?此地凶险异常,寻常人等速速离去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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