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通州迷雾(1/2)
七月十二,辰时初刻,通州码头上已是人声鼎沸。
戴鐸勒马停在运河东岸的土坡上,俯瞰著下方景象。
漕船、客船、货船密密麻麻挤在水道上,船夫的號子声、商贩的叫卖声、骡马的嘶鸣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他的目光扫过码头西侧的官验区——那里停著几艘悬掛“陕”字旗的货船,船身吃水颇深,甲板上盖著防雨的油布,鼓囊囊不知装著什么。
十几个穿著正黄旗號衣的兵丁守在跳板前,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著过往行人。
戴鐸没有立即上前,而是调转马头,绕到码头北侧的一家茶肆。
茶肆简陋,只搭了个草棚,摆著四五张油亮的方桌。
此刻正是漕工换班的时辰,几个短打扮的汉子围坐一桌,就著粗茶啃著炊饼。
戴鐸拣了角落的空位坐下,要了一壶高末,两个烧饼。
他的衣著普通——靛蓝棉布长衫,戴著同色瓜皮帽,与码头上往来的小商人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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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不是本地人吧?”茶肆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乾瘦老头,一边续水一边搭话。
“从保定来,看看运河的货。”戴鐸隨口应道,目光却一直瞟著码头方向,“听说这几天有陕船到港?”
老头闻言,眼神闪了闪,压低声音:“客官是打听那几艘船?”
戴鐸心中一动,摸出十几个铜板放在桌上:“老丈知道些什么?”
老头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才凑近道:“那三艘船,七月初八到的。”
“按规矩,官船货船都得开箱查验,可那些兵爷硬是不让,说是『军机要物』。”
“验关的孙书吏上前理论,被推了个跟头,第二天就告病回家了。”
“哪来的兵爷这么横?”戴鐸故作惊讶。
“正黄旗的,说是奉都统手令。”老头的声音更低了,
“可怪就怪在,他们接货不往城里大营运,反倒装上车往西边山里去。老汉在通州活了五十年,没见过这阵仗。”
戴鐸追问:“可记得船號?或是押运人的模样?”
老头摇摇头:“船號被灰土蒙著,看不清。押运的是个黑脸汉子,左颊有道疤,说话带著陕地口音。”
“对了,他腰间別著个铜牌,上面好像刻著……刻著个『秦』字。”
秦?戴鐸心中急转。
陕西的“秦”,还是人姓的“秦”?
他正要再问,码头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队官兵分开人群,直奔那三艘陕船而去。为首的是个穿六品鷺鷥补服的官员,手持公文,面色冷峻。
守船的正黄旗兵丁立即列队,刀半出鞘,双方对峙起来。
茶肆里的漕工们都伸长脖子张望,议论纷纷:
“是漕运司的人!”
“这下有好戏看了,正黄旗的人平日横惯了,这回碰上硬茬子。”
“听说新任的漕运御史是个愣头青,皇亲国戚的面子都不给……”
戴鐸心中一紧。
漕运司此刻插手,定是有人授意。
是隆科多?还是其他势力?
对峙持续了约一刻钟,最终正黄旗的人让步了。
漕运司的官员带人上船,掀开油布,下面果然是码放整齐的麻袋。
官兵用铁钎捅开几个麻袋,流出黄澄澄的麦麩——至少表面上如此。
戴鐸看得分明,那些麻袋的摆放方式很奇怪,外围是麦麩,但中间几层的麻袋形状方正,绝不像粮食。
而且漕运司的人只抽查了外围几袋,並未深入翻检。
检查完毕,漕运司官员似乎满意了,带著人离开。
正黄旗的兵丁迅速重新盖好油布,动作麻利得有些反常。
“客官,您的茶凉了。”老头提醒道。
戴鐸回过神来,又摸出一块碎银:“老丈,可知哪里能看到这些货船入港的记录?”
老头接过银子,掂了掂,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记录都在漕运司衙门里,一般人可看不著。不过……”他顿了顿,
“验关的孙书吏就住码头南边的槐树胡同,他告病在家,兴许能说上话。”
戴鐸眼睛一亮,道了谢,起身离开茶肆。
同一时刻,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康熙正在批阅奏摺。
“陕西道监察御史弹劾兵部选址不力……”康熙念著摺子上的字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摺子里还特意点了胤禵的名,说他『年轻识浅,貽误农时』。”
侍立在侧的大学士马齐低声道:“十四爷初办此类差事,或有所疏漏,但陕西道这般指名道姓,似乎……”
“似乎什么?”康熙抬眼看他。
马齐斟酌词句:“似乎太过急切了。常平仓选址,本是户部主理,兵部协办。纵有延误春耕,也不该把责任全推到十四爷头上。”
康熙放下摺子,端起凉透的莲子羹,喝了一口。冰凉的甜腻滑入喉咙,让他的思绪清晰了些。
“胤礽最近在做什么?”他忽然问。
马齐心头一跳:“太子殿下……每日闭门读书,为皇上斋戒祈福。”
“闭门读书?”康熙冷笑一声,“恐怕闭门是真,读书未必。李德全!”
“奴才在。”
“传朕口諭,毓庆宫所有进出宫门的车辆人员,一律严查。”
康熙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让隆科多来见朕。”
“嗻。”
槐树胡同在码头南边二里处,是条狭窄的陋巷。
戴鐸找到孙书吏家时,已是巳时三刻。
那是三间低矮的瓦房,院墙斑驳,门虚掩著。
戴鐸叩门三声,里面传来一阵咳嗽,隨后是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保定来的客商,想请教些码头上的事。”戴鐸隔著门道。
门开了条缝,露出半张憔悴的脸。
是个六十上下的老者,眼窝深陷,面色蜡黄,正是告病的孙书吏。
“老夫病了,不见客。”孙书吏说著就要关门。
戴鐸忙抵住门,低声道:“孙先生,我是为七月初八那三艘陕船而来。”
孙书吏的手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愤怒。
他盯著戴鐸看了片刻,终於侧身让开门:“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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