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自论过静夜缓心思(2/2)
书房中燃著一小盏灯,马良就低头坐在前面不语。
他已经这样直愣愣地坐了许久,身旁的茶水也已经冷却殆尽。
没什么比一个寧静的夜晚更能让人沉下心来的了。
他细细地回忆自己这一路走来,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又有什么地方考虑不周。
思来想去,便只剩下了一个原因:
他自己的傲慢。
翻开过去回望,他能做成的那些事,悉数都是因为藉助了他身居高位的那个身份。
而这些行为,又一步一步地將他从这个身份上剥离出去。
若不是诸葛亮有心保他,他应该早就被罢去职务,早早地扫出朝堂了吧。
那若是拋开这层身份之后,他还能剩下什么呢?
马良抬起有些发僵的胳膊,然后从茶壶中为自己倒了一杯冰凉的茶水。
自己口口声声说著什么为了百姓,可一切的一切,都不曾和百姓相关联过——
就连他如今被免职在家,喝的茶叶也是普通百姓一辈子不会染指的所谓“贵族爱好”。
真是讽刺。
但是对他而言,实际上並没有什么退路。
他能做的,无非是按照原本的计划前进,或是重新规划一下,然后再次出发。
先前的身份为他留下的便利他都可以不要。
拋开了这些束缚之后他可以做到的事情未必就少。
绝无就此作罢的可能:他是“马良”,也是“马良”。
將冰凉的茶水倒入喉咙中之后,他知道自己该做决定了。
思维不能脱离时代的局限性,他不应该用几千年后的眼光去审视几千年前可能类似的故事。
更何况,只要是变化,就一定会带来不同。
带著镣銬跳舞的舞者,若是有朝一日主动卸去了自己的枷锁,他就会发现,自己原本可以舞动的如此轻盈。
冯综,他要去见见。
第二天一早,马良便神清气爽地走出书房。
虽然身体上的休息有些欠缺,但是心理上的休息已经足够了。
马秉昨天傍晚时见自己父亲如此惆悵,自然是相当担心。
今天早晨,便一大早地候在书房门口,正好和出书房的马良撞个正著。
“父亲。”
“害你担心了一夜。我有责任。”
“您不用说这种话!我……”
“那你也不用说之后的话。”
马良眯起眼,什么都没多想就揉了揉马秉的脑袋。
在马秉的记忆里,有一个马良想揉自己的脑袋,最后犹豫了片刻之后改为了拍肩的画面。
他將这个画面记得很深,他总觉得那是一个什么讯號,代表著自己即將张开羽翼,走出这个家的讯號。
“……”
他抬起头,不解地望了一眼马良。
“我要去一趟锦官城。若是时间不允许,今夜就不回来了。照顾好自己,注意餐食。”
“我给您备马去。”
“不用。”
马良拦住他。
“不用备马。我走著去。”
“锦官城距此可有……”
“距离我心里有数。只是此情此景,实在不该骑马。不用操心我的事了,你去读些书吧。若是之后无缘靠祖荫致仕,恐怕你还要靠自己的才识才能实现抱负呢。”
要是往常,他说这个话时一定充满了遗憾和犹豫。
但是今天却格外地豁达: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