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善举(1/2)
1966年4月8日,农历三月初一。
三清山上的晨雾还未散尽,山道两侧的杜鹃花已悄然绽放,粉白相间,在薄雾中若隱若现。早春的寒气尚未完全退去,但空气中已能嗅到泥土甦醒的气息。
寅时末,陈长安如往常一样起身。他先在三清殿做完早课,然后来到斋堂准备早餐——清粥、咸菜、馒头,简单而清淡。
用过早斋,他来到观前庭院,开始打扫。竹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声响。晨光透过松柏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打扫完毕,陈长安站在山门前,俯瞰山下伍丁维尔小镇。小镇刚刚甦醒,几缕炊烟裊裊升起,街道上有零星行人。更远处,西雅图市区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这个视角,他看了近半年。从最初的陌生,到现在的熟悉;从最初的观察,到现在的融入。三清观已不再是突兀的东方建筑,而逐渐成为小镇风景的一部分,成为许多人生活中的一个节点。
卯时三刻,山门开启。
今日是农历初一,按照陈长安新定的规矩,是免费供应“军屯锅盔”的日子。
军屯锅盔,一种源自夏国四川的麵食,相传为三国时期诸葛亮征討南蛮时军队所创。用麵粉、油、盐製成,外酥內软,香气扑鼻,易於保存携带。陈长安选择这种食物,既有文化寓意——传承千年,又有实用考量——製作简单,適合大批量供应。
为此,他特意向镇上“龙腾阁”中餐馆的王老板定製。
十天前,陈长安找到王老板。
“王老板,我想定製一批锅盔。”陈长安说明来意,“每逢初一十五,免费供应给来观里的香客。”
王老板是广东人,做粤菜出身,对川味麵食不熟:“锅盔?没做过啊。”
“我会提供配方和做法。”陈长安说,“需要多少麵粉和油,我来採购。加工费另算,不会让您吃亏。”
王老板想了想,答应了。毕竟陈长安是三清观的道长,在华人社区颇有声望,这个忙得帮。
陈长安当即採购了五十袋麵粉、二十桶食用油,送到龙腾阁。又详细讲解了锅盔的製作方法:和面时要加少量盐和油,揉至光滑;擀成圆饼,表面刷油;用平底锅或烤炉,小火慢烙,两面金黄即可。
王老板试做了几次,调整火候和配料,最终做出了让陈长安满意的锅盔——外皮酥脆,內里柔软,带著面香和油香,既顶饱又美味。
第一批锅盔,就定在三月初一供应。
辰时初,第一批香客上山。
是几个华人老妇人,她们每逢初一十五必来上香,风雨无阻。
“陈道长早!”老妇人们笑著招呼,“今天听说有锅盔吃?”
“是的,刚出炉的锅盔,在斋堂备著。”陈长安微笑,“上完香可以去用一些。”
“那可太好了!想起家乡的味道了。”
老妇人们进殿上香。陈长安注意到,她们今日的步履似乎比往日轻快些——或许是因为期待,或许是因为感受到了来自故土的温暖。
接著来的是汤姆·克里斯。他今天特地请了假,早早赶来。
“陈道长!”汤姆恭敬行礼,手中提著一个木盒,“这是我做的第一个成品,送给您。”
陈长安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木雕——三清神像,虽然略显粗糙,但线条流畅,神態庄严。能看出雕刻者倾注了心血。
“做得很好。”陈长安称讚,“王师傅教得用心,你学得也用心。”
汤姆靦腆地笑了:“都是师傅教得好。我现在每天学八个钟头,师傅说我有天赋。”
“好好学,將来能成器。”
“我会的。”汤姆郑重说,“对了,道长,我今天能帮忙吗?分锅盔什么的。”
“好,那就麻烦你了。”
汤姆高兴地去斋堂帮忙。
香客陆续增多。除了华人,还有许多非华裔居民:有常来听讲的罗伯特教授,有每周都来的黑人老妇玛丽,有带著孩子的拉丁裔妇女伊莎贝拉,还有更多新面孔。
他们听说三清观初一免费供应“夏国美食”,出於好奇前来。
罗伯特教授是第一个尝试锅盔的非华裔。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看著金黄的麵饼。
“军屯锅盔,夏国传统的军粮,有两千年歷史了。”陈长安解释,“外酥內软,可以单独吃,也可以夹菜。”
罗伯特咬了一口,细细品味:“嗯……有点像没有馅的派,但更有嚼劲,很香。”
“夏国麵食种类繁多,这只是其中一种。”陈长安说,“食物背后有歷史,有文化。”
“这就是您想传达的?”罗伯特若有所思,“通过食物传播文化?”
“食物是文化的载体。”陈长安点头,“人们通过味蕾认识一个民族,比通过书本更直接,更亲切。”
罗伯特深以为然,又多要了一个锅盔。
其他非华裔香客也纷纷尝试。有人喜欢,有人觉得平淡,但都感受到了新鲜和善意。
“这个夏国道长真好,免费提供食物。”
“听说每月初一十五都有。”
“我下次带我家人来。”
这样的议论在香客中流传。
汤姆在斋堂忙前忙后,分发锅盔,介绍来歷。他的英语流利,態度热情,成了沟通的桥樑。
“这是军屯锅盔,夏国古代军队的食物,便於携带,营养充足。”
“您看,外皮酥脆,內里柔软,象徵著刚柔並济——这是夏国哲学。”
“配茶吃最好,我们有免费的清茶。”
他学以致用,把从陈长安那里听来的道家思想融入口头介绍中。虽然浅显,但能让听者感受到食物背后的文化內涵。
陈长安看在眼里,暗暗点头。汤姆的变化,是教化之功,也是自我修行的成果。
午时,香客达到高峰,约有二百余人。斋堂准备的锅盔几乎分发完毕。
陈长安亲自为最后几位香客分发。其中有一个白人少年,衣衫襤褸,面黄肌瘦,显然是贫困人家的孩子。
“孩子,多吃点。”陈长安多给了他两个锅盔。
少年接过,狼吞虎咽,显然饿坏了。吃完后,他小声说:“谢谢您,先生。”
“下次饿的时候,可以来这里。”陈长安温和地说,“初一十五都有食物。”
少年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这一幕被许多香客看到,感动在心。
午后,香客逐渐散去。陈长安和汤姆一起收拾斋堂。
“今天来了好多人。”汤姆感慨,“很多人我都没见过。”
“善意能吸引人。”陈长安说,“食物是表面的善意,背后的文化是深层的善意。当人们感受到真诚,就会靠近。”
“就像我当初一样。”汤姆说,“如果不是感受到您的真诚,我可能还在迷途中。”
“你现在的变化,是你自己的努力。”陈长安肯定地说。
收拾完毕,汤姆告辞下山。陈长安独自站在庭院中,望著远山。
他想起了南京清虚观,想起每逢初一十五,观里也会施粥。那时香客多是贫苦百姓,一碗热粥,能暖身,更能暖心。
现在他在鹰酱做类似的事,但意义不同——不仅是慈善,更是文化传播。
这或许是道教在鹰酱的生存之道:通过具体的善举,展现抽象的哲学;通过食物的温暖,传递文化的温度。
三月初一的锅盔活动,效果超出了陈长安的预期。
接下来的几天,伍丁维尔小镇的居民都在谈论三清观的“夏国美食”和那位“慷慨的夏国道长”。口碑传播往往比gg更有效,尤其在这个人口不多、邻里相熟的小镇。
三月初五,一个白人家庭来到三清观。不是来上香,而是来询问能否在这里举办婚礼。
“陈道长,我们是镇上詹森家的。”中年男子自我介绍,“我儿子麦可下个月结婚,他们想在教堂办婚礼,但……嗯……新娘丽莎不是基督徒。我们听说您这里可以办中式婚礼,想问问详情。”
陈长安请他们进静室详谈。
原来,麦可是镇上五金店老板的儿子,丽莎是从西雅图来的幼儿园老师。两人相爱,但信仰不同——麦可家是传统的清教徒,丽莎家是天主教徒。双方父母在婚礼地点上爭执不下:教堂还是天主堂?
“我们听老李说,您这里办过中式婚礼,不分教派。”麦可说,“所以想问问,能不能在这里办?这样双方都能接受。”
陈长安沉吟片刻:“三清观是道教场所,婚礼仪式也是中式的。你们確定要在这里办?”
“我们了解过。”丽莎开口,声音温和,“我们不是虔诚的教徒,只是想要一个庄重、美好的婚礼。中式婚礼很特別,我们喜欢那种仪式感。”
“而且,”麦可补充,“我父母和丽莎父母都同意这个折中方案——既不是教堂,也不是天主堂,而是一个『中立』的宗教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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