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乱世桃源(1/2)
1938年9月3日,清晨。
金陵城墙,东门。
站了一夜岗的老兵王大山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他趴在垛口上,探出半个身子,使劲往远处看。
那片驻扎了鬼子三个月的阵地,空了。
真空了。
不是暂时的隱蔽,不是战术撤退——营帐拆了,工事毁了,连生活垃圾都收拾乾净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土地,还有几面被遗弃的太阳旗,在晨风中无力地飘著。
“班长……班长!”王大山声音发颤,“你看!你看那边!”
班长李铁柱衝过来,举起望远镜。
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对著城墙下大喊:“鬼子撤了!鬼子真撤了!”
声音在晨雾中迴荡。
整个城墙段,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撤了!撤了!”
“我们守住了!金陵守住了!”
士兵们扔下枪,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跪在地上,对著天空磕头。有人扯开嗓子,唱起了家乡的小调。还有人呆呆地站著,眼泪无声地流——他们想起了这半年战死的战友,想起了那些再也没机会看到今天的人。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全城。
从城墙传到街道,从街道传到小巷,从小巷传到家家户户。
最初没人敢信。
“真的假的?別又是鬼子的诡计!”
“我亲眼看见的!阵地都空了!”
“会不会是埋伏?”
“埋伏个屁!阵地都平了!”
半信半疑的人们,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门,走上街头。他们聚在城门口,踮著脚往外看。当看到那片空荡荡的土地时,所有人的心,终於落地了。
“真的撤了……”
“天亮了……天真的亮了……”
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
然后,整条街的人都哭了。
不是悲伤的哭,是喜极而泣的哭。压抑了半年的恐惧、绝望、悲伤,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老人们跪在地上,感谢老天爷。女人们抱著孩子,一遍遍说“不怕了,不怕了”。男人们抹著眼泪,咧嘴傻笑。
金陵城,活了。
紫金山清虚观。
陈长安像往常一样,清晨起来打扫庭院。
扫到一半,山下传来隱约的欢呼声。一开始很小,像远处的潮水。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变成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他停下扫帚,侧耳倾听。
听到了。
“鬼子撤了——撤了——”
他笑了。
继续扫地。
扫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片落叶,每一粒灰尘,都扫得乾乾净净。扫完庭院,扫大殿。扫完大殿,扫偏殿。扫完偏殿,扫厨房。
等全部扫完,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香客开始上山。
今天的香客格外多,格外热情。他们提著篮子,篮子里装著鸡蛋、米糕、水果、甚至还有活鸡活鸭。见到陈长安,不管认不认识,都鞠躬行礼。
“小道长早!”
“谢谢神仙保佑!”
“这点心意,请收下!”
陈长安一一谢绝:“道观不收贵重礼物,各位的心意,三清祖师已经知道了。”
但香客们不依,硬是把东西往他手里塞。
推来推去,最后陈长安只好说:“那……鸡蛋和水果留下,鸡鸭请带回去。道观清修之地,不杀生。”
香客们这才罢休。
大殿里很快堆满了供品——鸡蛋堆成小山,水果摆满供桌,米糕的香气瀰漫整个殿堂。
陈长安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
青烟裊裊,直上殿梁。
他看著三清神像,心里默默说:师父,您看到了吗?这座城,保住了。这些人,活下来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金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著生机。
9月中旬,第一批逃难的市民开始回归。
他们拖家带口,背著行李,走在回城的路上。有些人走的时候是冬天,回来时已经是秋天。有些人走的时候是一家人,回来时只剩一个。
但不管怎样,回来了。
家还在。
城还在。
9月下旬,关闭半年的店铺陆续重新开张。
先是粮店、布店、药店这些生活必需的店铺。然后是饭馆、茶馆、澡堂这些改善生活的店铺。最后是戏院、书场、茶馆这些娱乐场所。
市井的喧闹声,重新响起。
“热乎的包子——肉馅的!”
“新到的杭州丝绸——便宜卖了!”
“磨剪子嘞——戧菜刀!”
吆喝声、討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曲生活的乐章。
10月初,果军主力部队开始撤离,开赴其他战区。
临走那天,全城百姓自发相送。
街道两旁站满了人,手里捧著鸡蛋、馒头、布鞋。士兵们列队走过,百姓们就往他们口袋里塞东西。塞不下了,就掛在枪上,绑在背包上。
一个老大娘拉住一个年轻士兵的手,把两个煮鸡蛋塞给他:“孩子,拿著,路上吃。”
士兵推辞:“大娘,我们有乾粮。”
“乾粮是乾粮,鸡蛋是鸡蛋!”大娘硬塞过去,“你们守了金陵半年,救了全城人的命。这两个鸡蛋,必须拿著!”
士兵眼圈红了,立正敬礼。
这样的场景,发生在每一条街道。
等到部队出城时,每个士兵的口袋都是鼓的,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
他们挥著手,走出城门,走向新的战场。
身后,是金陵百姓的呼喊:“保重——一定要活著回来——”
紫金山道观的香火,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
不仅这一座道观——金陵周边所有道观,无论大小,无论远近,香客都络绎不绝。
百姓们不知道到底是哪路神仙保佑了金陵,索性把所有道观都拜一遍。
反正拜了总没错。
於是,那些荒废多年的小道观,突然迎来了大批香客。道士们措手不及,赶紧打扫殿堂,准备香烛。有些道观连道士都没有,百姓们就自己摆供品,自己上香,自己磕头。
“心诚则灵,心诚则灵。”他们互相安慰。
但也不是所有道观都配得上这份香火。
城南有座白云观,观主姓赵,是个胖子。战前这道观就没什么香火,赵观主整天想著怎么骗钱。金陵保卫战时,他第一个收拾细软跑路,鬼子围城时,他在乡下躲了三个月。
现在听说金陵太平了,香火旺了,他又跑回来了。
回来一看,乐了。
观里虽然破败,但供桌上堆满了供品——鸡蛋、米麵、甚至还有银元。
赵观主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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