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简单日常(1/2)
从那天起,陈长安的生活改变了。
拂晓时分,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紫金山还笼罩在薄雾中,陈长安便已起身。他先到井边打水,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驱散最后一丝睡意。然后拿起竹扫帚,从三清殿前的石阶开始,一寸一寸清扫昨夜飘落的松针和灰尘。
晨光透过古柏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长安扫得很仔细,连石缝里的苔蘚都轻轻拂过——这些苔蘚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深绿中透著墨黑,像岁月的印记。扫到山门时,他停下来,望著蜿蜒而下的山路。
山路上已经有人影在移动。
三三两两,扶老携幼。有人挎著竹篮,篮子上盖著蓝布;有人背著包袱,包袱里露出香烛的一角;有人空著手,但步履虔诚,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噹噹。
陈长安知道,今天又会是忙碌的一天。
他加快速度,扫完最后一片落叶,转身回到院中。厨房的灶膛里塞进几根乾柴,火柴划亮,橘红的火苗舔舐著锅底。等水烧开的工夫,他搬出十几个蒲团,在殿檐下一字排开。蒲团是旧物,粗布面已经洗得发白,有些还打著补丁,但都乾乾净净,透著阳光晒过的味道。
“小道长早啊!”
第一批香客踏进山门时,朝阳刚好爬上东边的山头。为首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裹著深蓝色的头巾,臂弯里挎著竹篮,篮子里装著三个鸡蛋和一把青菜——这大概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供品。
“老人家早。”陈长安迎上去,接过竹篮,顺手递过一炷香。
香客们鱼贯而入,三清殿里很快响起窸窸窣窣的跪拜声、喃喃的祈祷声、还有压抑的啜泣声。陈长安站在殿外,看著繚绕的香菸从门內飘出,在晨光中缓缓上升,最后消散在蔚蓝的天际。
等第一批香客上完香出来,陈长安已经泡好了茶。粗陶茶壶,粗陶茶碗,茶叶是最便宜的炒青,但用山泉水一衝,竟也飘出淡淡的清香。
“来,喝口茶歇歇脚。”
香客们围坐下来。老太太第一个开口:“小道长,您说这仗还得打多久?”
这是每天都会被问到的问题。陈长安捧著茶碗,热气熏著他的脸:“该打完的时候,自然就完了。”
“我儿子在中华门守城。”一个中年汉子闷声说,“前天托人带信回来,说鬼子又冲了三回,都被打退了。信里还说,半夜里阵地上突然多出来两挺机枪,子弹堆得像小山。”他抬头看著陈长安,眼睛里布满血丝,“小道长,您说实话,是不是真有神仙在帮我们?”
所有人都看向陈长安。
陈长安慢慢啜了口茶,茶叶的微苦在舌尖化开。他放下茶碗,声音很轻:“您觉得呢?”
“我觉得有!”汉子斩钉截铁,“不然没法解释!那些枪、那些子弹,总不能是自己长腿跑过去的!”
“那就当有吧。”陈长安笑了笑。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是神仙长什么样啊?”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挤过来,仰著小脸问。他穿著打补丁的短褂,膝盖上还沾著泥,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陈长安摸摸孩子的头:“神仙啊,可能就跟你爹一样,普普通通的样子。”
“不可能!”孩子用力摇头,“王大叔说神仙会飞!还会放金光!手一指,鬼子的飞机就掉下来了!”
旁边一个瘸腿的老兵呵呵笑起来:“狗娃说得对,我亲眼见过!上月十五,月亮圆得很,我守夜的时候看见一道黑影从天上飞过去,嗖的一下就不见了。第二天,鬼子的一个炮阵地就没了,炮都送到了我们阵地上。”
“我也见过!”一个妇人接话,“我们村后山有片林子,鬼子想从那儿绕过来,结果一夜之间,林子里起了大雾,鬼子在雾里转了一整天都没转出来。等雾散了,人都不见了,就剩下枪和子弹堆在村口。”
“这是神仙布的迷魂阵!”
“对对,神仙肯定懂法术!”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玄乎。陈长安只是听著,偶尔点点头,偶尔添点茶水。他不去纠正那些夸张的地方,也不去证实那些离谱的传说。有时候,传说比真相更有力量。
上午的时光在交谈中流逝。太阳越升越高,殿檐下的影子越来越短。香客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有人匆匆上炷香就离开,要赶回城里做工;有人一坐就是半天,仿佛这里能给他们某种庇护。
中午时分,香客少了一些。陈长安送走最后一批,回到厨房。早上剩下的稀饭热一热,就著咸菜吃一碗,就是午饭。饭后,他搬把竹椅坐在院子里,翻开师父留下的手札。
手札用的是毛笔小楷,竖排,从右往左读。內容很杂,有道经註解,有修炼心得,有游歷见闻,还有治病的偏方。陈长安翻到一页,上面写著:“道在人间,不在深山。眾生苦乐,皆可炼心。”
他合上手札,望向远山。
山色苍翠,云雾繚绕。如果没有战爭,这里该是多好的清修之地。但转念一想,如果没有战爭,他也不会来到这里,不会拥有万魂幡,不会成为人们口中的“神仙”。
一切皆有定数。
“小道长。”
陈长安转头,见一个穿著绸缎长衫的中年人站在院门口。这人他认识,姓赵,是城里布庄的掌柜,来过好几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