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楼道里的消息(1/2)
周六的技术科办公室,阳光透过蒙著层薄灰的玻璃窗,在桌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子,连空气中的浮尘都看得一清二楚。
章再峰又来变相加班了——说白了就是摊张旧图纸,啥也不干,就图周末这独一份的安静,躲躲家里的琐碎和催促。
国企的楼道向来空落落的,瓷砖地面把声音衬得格外脆,脚步声一踩就带回声。
这会儿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赵伟,手里拎著两盒印著烫金logo的茶叶。
看见章再峰时脚步当场顿住,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堆起熟络的笑:“章工,您也在啊?”
“嗯,翻两眼图纸。”章再峰下意识扬了扬手里的书。
封皮印著《cad教程》,书脊还带著没捋平的摺痕——这是陈晚特意给买的,当时还念叨著让他补补新技术,结果快半年了,內页翻不到十页,纸页都还透著新书的脆劲儿,连页脚都没磨软。
赵伟嘴角勾了勾,眼底掠过一丝瞭然,谁都知道章工这是在敷衍,却没人愿意戳破。
他熟门熟路地拧开科长办公室的门,把茶叶往里一放,出来时顺手轻轻带上门。
快步凑到章再峰跟前压低声音,轻得跟怕惊著楼道里的感应灯似的:“章工,跟您说个事儿,听说机构改革的正式文件要下来了。”
“啥?”章再峰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往上冒,连指尖都有点发僵。
“咱们科要整体併入工程管理部。”赵伟声音又压了压,眼底藏著藏不住的雀跃,眉梢都往上挑。
“但上面特意留了口子,单设个技术总监,正科级,还配独立办公室,专门管技术这块儿。”
章再峰心里猛地一沉,脸上却强装云淡风轻,指尖摩挲著桌沿掩饰心绪:“哦,那挺好,架构顺了,往后干活也省心。”
“您就没点想法?”赵伟往前又凑了凑,语气里的试探直白得藏不住,眼神紧紧盯著章再峰的脸。
在国企混的都心里有数,正科级可是多少人熬到头髮花白都够不著的坎儿,是难得的晋升机会。
“我能有啥想法。”章再峰脑子一片空白,语气故意装得佛系又淡然。
“我这半吊子水平,哪儿敢想那些高枝儿,纯属自不量力。”
赵伟笑了笑,没再追问,冲他点点头便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更轻快,透著一股志在必得的劲儿。
他的背影,那身姿挺得笔直,步子轻快又篤定,活像个蓄势待发抢跑道的运动员。
再看看自己,肚子发福,背也不如年轻时挺括,顶多算个蹲在跑道边看热闹的局外人,別说抢跑道,连起身往前挪一步的勇气都没有,早被国企十五年的温水泡没了稜角。
可他是真没想法吗?
技术总监、正科级、独立办公室,这几个词跟把钥匙似的,一下就戳中了他藏了十五年的心门。
这十五年,他在国企的温床里安於现状、混天度日,踩著“不功不过”的节奏耗日子,“多干多错,少干少错”这八字箴言早刻进骨子里。
他原以为这日子能波澜不惊,可这会儿钥匙递到跟前才发现,心门的锁芯快被岁月和惰性锈得差不多了,几乎转不了几圈。
昨晚陈晚那句“咱们离婚吧”又在耳边清晰响起。
夜里,陈晚躺在床的另一侧,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著累到极致的平静,没有半句指责,也没有歇斯底里的爭吵,可这份平静比抽他一耳光还扎心。
他清楚,这不是气话,是陈晚忍到极限的最后通牒。
这些年,房贷、孩子的学费、补课费,还有双方老人的医药费,全靠陈晚拼命扛著,她早就撑不动了。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这个家就真的要散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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