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凯尔·海恩(2/2)
最后,虚空之低语还留下了一句有些古怪的话。
“不过,一切根源则是因为你是人类。”
什么意思?
艾芬索想要追问,却发现虚空之低语的双手合十,继续酝酿那些神秘的知识,对著他只是笑而不语,不再回答任何问题。
四神陆续都开始笑,而艾芬索却发现自己正在离祂们越来越远,隨著四神逐渐消失在虚境宛若星空的重重迷雾中,艾芬索也一点点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他的意识开始下落。
从九天之上的虚境,他一点点坠下,直到落回现实,回到他自己的身体里。
艾芬索睁开了眼睛,那些赐福被他的意识带著,一同回归。
凯拉死死盯著艾芬索的身影,她感知到那股未知的力量又降临了,这一次她要好好观察这一切,不漏下一个细节。
而艾芬索的周身,四种顏色的光晕顿时散开,奇幻的力量隨之进入了现实。
他一念而动,铺天盖地的灵能霎时降下。
天上开始下雨了,这是一场金色的神奇大雨。
金色的雨点密密麻麻地落下,带著神圣的治癒之力,令万物重新焕发生机。
那冻土融化了,小河解冻了,枯树发芽了,大地也开始冒出绿色的嫩芽。
一切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復原,短短一分钟不到,地上已经长出了茂密的植被,新鲜的花花草草遍地都是,本已枯死的大树长出了苍翠欲滴的枝叶,两侧的山岭正在飞速由光禿禿转变为绿油油,速度肉眼可见。
小河哗啦啦流动,水底的泥沙上长出了水草,鹅卵石上长出了青苔。
眨眼之间,隨著一阵温暖的夏风吹过,方才死寂的山谷已经一片鬱鬱葱葱。
金色的雨缓缓停止,艾芬索拔出布洛克·莱茵,將其当作法杖挥舞,调动著磅礴的灵能。
他缓缓走了起来,移动著自己的灵能领域,开始了一场造物游戏。
地面隆起,一片平整的巨大石质平台升起,作为地基。
虚空之低语给予的智慧正在生效,艾芬索一个人就能在脑海中绘製出一幅要塞的图纸,从整体设计到细小的雕纹,每一个微小的环节都在他脑海里清晰地浮现。
於是,城堡的外层城墙拔地而起,一开始只是一道简单的石砖墙,而后就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刻刀在其上翻飞,雕刻出一个又一个细节。
城墙之间的塔楼、城墙之上的汝墙和炮位、巨大的城门和铁闸、墙面上的瞭望孔和墙里面的通道————
第一道环形防线升起,坐落於山谷后方,后半段朝向山体的部分是环形,前半段正面对敌的部分则是以棱堡的结构打造,呈星形。
这是瓮城,是最外围的防线,覆盖了这片山谷將近四分之一的土地。
而后,第二道城墙升起,圈起了內城区域。这片地区被艾芬索刻意抬高,內城和外城之间的海拔差距可以达到近五十米。
外城將会是耕地、训练场、工坊等次要区域所在,而紧接著的內城,或者说主城堡区域则是真正的核心。
一朵白云从天上落下,托起了艾芬索的身体,將他送上半空中,以便他更好地操控灵能。
他手中的华丽长剑就像是一根指挥棒,隨著他轻轻挥舞挑动,就会有无数砖石金属飞来,而后去到各自应该在的位置。
第二道城墙之后是一小片庭院,而后则是城堡主体。
这座城堡外形奇特,比凯尔莫罕大了几倍,其中包括建造在第二道城墙上的东南西北四座高耸塔楼,以及塔楼底部之间互相连接的石桥,同时还建造了一前一后、一大一小两座主楼。
前面的高大主楼像一个小型的双层要塞,好似一上一下、一大一小两个扁正方体叠在一起。下方的扁正方体结构四角分別有四座矮小但极其宽大的圆柱形塔楼,作为火力点使用,而上方的扁正方体结构则是一个极其宽大的平台,造有汝墙,是一个可以放置重型器械的火力平台。
后面的较小主楼则是一个类似教堂的建筑,其中有礼堂、厨房、臥室、地下室、仓库等等,作为生活区使用。但这座主楼虽然比起前面的主楼略小,但实际上也足够庞大了。其中光是位於三楼的臥室艾芬索就修建了一百多间,一楼的礼堂更是能容纳两千多人,地下室区域则被艾芬索增添了地牢、储物室、密室、地窖等各种区域,构造复杂,宛如迷宫。
要塞的框架搭建完毕,艾芬索又接著开始一步步將他脑海里的蓝图全部化为现实。
外城区一座座木製或石制房屋迅速成型,主要由大理石、松木等构造,外表有各种各样的装饰,例如大理石柱子上的哥德式雕纹。
一条条铺满了鹅卵石的道路在房屋之间蔓延开来,形成大大小小的街道,而后是街道上火炬桩位,拴马桩,水池等。
內城区更加复杂,艾芬索在两座主楼之中建造了复杂的结构,分成了无数个房间,功能齐全,空间充足,还有人力驱动的机械升降机,以及高楼层之间互相连接的吊桥,並且楼层之间配备了大量楼梯可供通行。
起军事用途的高大主楼內部並没有太多雍容华贵的装饰,艾芬索在其中安置的装饰品大多为盔甲、武器、掛毯之类。
而作为生活区的矮小主楼则装饰得金碧辉煌,五彩琉璃四处可见,水晶翡翠摆件满目琳琅,各种名贵材料全被用上,华贵却不庸俗,反而令人赏心悦目,美丽到看一眼就再也移不开。
万眾之欢愉的赐福在此刻发挥了作用,艾芬索的任何想法都会创造出极富美感的造物,並且完美无瑕,极其和谐。
之后的花园、庭院同样被艾芬索设计得美轮美奐,生命之织缕的赐福浇灌下,一片片奇花异草长出,將花园点缀得宛如仙境。水井、大树、小河、绿茵穿插交错,总能在最令人感到赏心悦目的位置出现。
而后,是艾芬索精心设计的四座高耸塔楼。
根据高低不同,四座塔楼分別分成了六层、七层、八层和九层,同样也有不同的用途。
四座塔楼有观星、炼金、魔药三个功能性的魔法塔,以及那座八层的塔楼作为防御性的战斗魔法塔存在。
这座塔楼完全为魔法的远程战斗而生,最多可以同时驻扎七十名法师对外发动攻击,还可以容纳一些其他的法师来为要塞释放魔法护盾,或者干扰敌方法师的攻击。
整个內城区有將近一百多条楼梯、廊桥、道路暴露在外,望去犹如迷宫。
再往下是一些细枝末节,但同样十分重要。
艾芬索依据要塞下方的地下水以及周围的水源给要塞內部打造了一条环绕、
穿过內外城区的河道,可以用来运输物资或者转运人员。而后他又建造了泄洪道和地下水道网,可以用来排水、排污,这个庞大的下水道系统足以为数万人服务。
城里的供水点到处都是,並且不来自於同一处水源,而在內城之下的深处,还藏有一个连接著地下暗河的巨大蓄水池,池中的水每天都会隨著暗河流动而循环,避免其成为骯脏的死水。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少了一条护城河,但在这样险要的地势修建起这样一座庞大的要塞,护城河的存在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艾芬索从空中缓缓落下,他现在要完成最后一步。
无数冻硬的僵硬尸体从地上升起,在半空中飘过,而后落到了艾芬索为他们准备好的墓园。
在要塞的后面,一片靠近山缝的小山坡上,艾芬索修建了一座向阳的墓地,其中分为三块区域。
最前面的是神殿以及祭坛,后面则是一个用来拋尸、焚尸的大坑,算是个原始的火葬场,这个地方是那些尼弗迦德人的尸体的最终归宿————当然,也包括一个掉进钱眼的科德温佣兵头子。
最后,则是一片真正的墓地,一个完美的,可供人长眠的地方。
最先被埋葬的是他那匹可怜的马儿————隨后近百个新鲜的墓穴迎来了各自的主人,大部分都肢体残缺,浑身骇人伤痕,关节扭曲折断,而其中又有一人死相最为惨烈,却又嘴角带笑,显得有些诡异。
艾芬索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而后將他轻轻放进一个位於中心的坑位o
这个坑位没有墓碑,当艾芬索掩上土后,他將一把大剑插在了上面,而后用石头固定住底部,並在顶端的剑柄繫上了一条黄色飘带。
我和辛特拉这片土地確实有缘。
艾芬索在心中默默说道。
他又手一挥,灵能化作无形的刻刀在剑身上刻下了一列小字。
“执著的爱国者。”
这列字被施了魔法,將和这把剑一样不朽,无论风吹雨打、时间流逝,都不能让字跡消退,亦不能让剑生锈破损。
而后,他向著远处的戴克里先招了招手,戴克里先见状立刻迈步想要走来,却忽然发现身体一点点变轻,而后渐渐腾空而起,向著艾芬索的方向迅速飞去。
戴克里先还没反应过怎么回事,就发现自己已经到艾芬索身旁了。
艾芬索伸出手,从还在发呆的戴克里先手里接过一把断枪。
吉托夫·索科尼亚以一场火葬的方式留在了那片平原,与他的士兵一同沉眠。而他的副官戴克里先找到了他战场遗失的兵器,並且一直携带著。
这杆骑兵长枪是他的標誌性物品,与他寸步不离,哪怕睡觉都要放在床边。
艾芬索將断枪枪尖朝上,將枪桿插在了布隆丹恩坟墓的左手边,这里没有挖坑,但却是艾芬索早就预留好的一个位置。
专为吉托夫准备。
同样的魔法在断枪上施展,一列小字也被刻在了枪桿上。
“无畏的爱国者。”
艾芬索停顿了一下,而后又加了一列字。
“希望与他携手共行,绝望与他素不相识。”
“大人。”
戴克里先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幕,等到艾芬索做完所有事,他才开口。
“这里应该叫什么名字呢?”他一边说,一边回头指了指那座宏伟的要塞。
艾芬索也回头看去,他眯著眼想了一会,忽然一个灵感跳出。
他是猎魔人,既然是猎魔人建造的城堡,就要用猎魔人的起名惯例。
凯尔莫罕,意为古海要塞。
凯尔塞壬,意为星辰要塞。
那么他的要塞应该叫凯尔————什么呢?
灵感依然在进发,艾芬索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他曾经学习过的炼金术知识,其中有几个符號和概念一直是他很喜欢的。
他有主意了。
“凯尔·海恩。”
艾芬索忽然说道,戴克里先没听懂什么意思,还想要追问,可艾芬索在他开□之前就已经开始了解释。
“海恩(haul)意为太阳,凯尔(kaer)意为城堡,所以你也可以称其为太阳要塞。”
戴克里先点了点头,记住了这个单词的发音,不过他还不知道该怎么拼。
“另外————”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说出口。
“我们需要更改旗帜,以及军团名称吗?还是说————您没有这个打算?”
他觉得还是有必要问一问的,对於改旗易帜、更名改姓这件事他並不牴触,可艾芬索一直没说,他之前也没问,以至於这件事都快要成为心病了,戴克里先一想到这事心就开始堵。
他迫切地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艾芬索则头也不回地回答了他的问题,答案他早已想好。
“solar cross。”
太阳十字。
在炼金术中作为盐的符號存在,同时也时常在梅里泰莉女神相关的书籍中出现,象徵著守护、救赎。
而在史凯利杰群岛的文化和传说中,太阳十字也被认为代表著永恆之光,能够保护刻上此符號的建筑。
甚至於永恆之火教会也曾使用过这个符號,但在后来隨著信仰规范化,最终放弃了太阳十字。
就连古老时代之前的精灵们也在使用太阳十字,他们认为其有太阳轮转、四季变迁的含义,在部分精灵遗蹟的祭坛或天文台都可以发现这些符號的刻痕。
“以太阳十字为旗————”
艾芬索右手对著要塞高举,灵能在他的指间迸发。
一幅巨大的旗帜缓缓浮现————
“將庇护之光带给世人————”
一面下垂的军旗逐渐成型,在其白色底之上,於旗帜的中心涂了一个黑色圆圈,而黑色圆圈则被其中的黑色十字分成均等的四份。
这面最大的旗帜被掛在了城门之上,而下一刻更多的旗帜纷纷出现。
太阳十字旗眨眼间遍布整座要塞,所有显眼的位置都掛上了旗帜,全都是军旗样式,向下垂著,隨著微风轻轻摆动。
“以太阳十字为名————”
艾芬索將手放在戴克里先肩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救赎这污浊的世间。”
“太阳十字骑士团,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戴克里先点了点头,忽然单膝跪下,向著艾芬索低头行礼。
“以您的意志为准。”
他的想法又一次转变了,现在戴克里先大概猜到那个所谓的“理想国”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庇护世人,救赎人间,当他们將这虚无縹緲的口號化作现实的时候,就是理想之国降临人间的时刻。
戴克里先在意识到这一切的那一刻,便彻底摒弃了自己之前的计划,他决定跟著艾芬索一条路走到黑了。
艾芬索的力量如此强大,他甚至可以让一座要塞拔地而起,所以这遥不可及的梦想並非不可实现,他绝对有將其化为现实的能力。
过去的黑暗回忆在戴克里先脑海里闪过,正因为这些可怖的往事,他才会如此坚定地走在反抗压迫的路上。
他是奴隶的孩子,父亲是尼弗迦德的奴隶,母亲是一个辛特拉人,而他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註定了坎坷的命运。
他的父亲拿起剑为自由而死,母亲带著他逃回辛特拉,而后在他八岁时死在了尼弗迦德骑兵对边境村庄的劫掠中。
这样的悲惨经歷在这个世界中已经多到数不胜数,令人麻木,不再觉得新鲜。
可与其他人不一样的是,戴克里先没有在恐慌与悲痛中被击垮,他站了起来,奋起反抗。
他在夜里偷偷爬上村口的路標牌上,取下了母亲被砍掉的头颅,而后抱著这颗头颅悄悄回到了自己的家。
他轻轻靠近睡在他母亲床上,手握猪腿的尼弗迦德士兵,而后割破了他的喉咙。
面对亲手杀死母亲的凶手,他却显得十分平静。
但在表面的平静下————暗藏著熊熊燃烧的烈火。
在对方惊恐的挣扎中,他又连续几刀扎在那血肉模糊的脖子上。短短几秒钟过后,那个白天不可一世的猖狂士兵就死得透透的。
戴克里先割掉了他的脑袋,又悄悄回到村口,把这颗头颅插在自己母亲头颅曾经被放置的地方。
等到第二天,尼弗迦德人刚睡醒没多久就发现了一个同伴死去,而后就看见了同伴的脑袋。
他们被嚇到了,有人开始疑神疑鬼,以为昨天杀掉的那个女人是个巫婆,將自己的脑袋和別人的脑袋替换了,杀死她的人现在成了她的替死鬼。
越想越觉得诡异的尼弗迦德士兵们开始慌乱起来,只觉得这座村庄有些瘮人,於是纷纷骑上了马头也不回的逃走了。
而戴克里先则早已经抱著母亲的头颅一路向北————
从那时起,戴克里先就鲜少流过眼泪,心中的火也从未熄灭过。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哪里有反抗,哪里就有他。
他目睹过贵族夺去农民的水源,而后是土地;也目睹过在天灾、怪物和税收的压榨下,一个村子硬生生被逼得没了活路,只能造反。
戴克里先则选择去做那个见义勇为的侠盗,去当那个十恶不赦的反贼,成为世人眼中的通缉犯————
他从未后悔过。
而今,他更是找到了一个真正的归宿。
“以太阳十字之名,我会参与到扫除世上一切黑暗的伟大斗爭中。”
戴克里先在自己心中默默说道,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在他心中酝酿起来。
不过,他其实觉得把这句话中的“太阳十字”直接换成“艾芬索”也没有什么问题。
而艾芬索则带著奇异的目光看著戴克里先。
他刚刚亲眼目睹了一道天命升起,一片白色的、圣洁的、庄严的金色圣光在戴克里先身上升起,代表著一个前所未有的宏大天命。
它不像是某种具体的事物,反倒像是灿烂的阳光,来自於太阳的恩典。
而这道天命属於戴克里先,却与艾芬索紧密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艾芬索对於天命的奇妙有了新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