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副官的副官(2/2)
艾芬索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吉托夫,他压根无法想像在那种情况下,他应该说些什么来缓解气氛。
现在他倒是不必面对这个灾难性的局面了,可却是以一种艾芬索很不喜欢的方式解决了问题。
看著戴克里先充满希望的眼睛,艾芬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確实知道她在哪,但我不觉得將她推到台前是个好的选择。”艾芬索说道,“尼弗迦德人希望抓住她,好断绝辛特拉的正统传承;北方诸国希望她死,因为她死了,收復辛特拉后得到的土地就可以由他们瓜分。”
“那我们就用生命去保护她,在最后一人战死前,公主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戴克里先的声音无比坚定,一如当初立下誓言的吉托夫。
但艾芬索却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著戴克里先。
而戴克里先怔了怔,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艾芬索和他们不是同路人,他们现在是友军没错,但並非光復故国的同路人。
他们的祖国,不是他的故乡。
戴克里先的思绪千迴百转,头渐渐低下,眼睛在微微抽动。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这一刻想了很多,很多。
吉托夫將军团的命运託付给他,他有责任,有义务带著大家活下去。
同样,光復故土,重建王国也是所有人的夙愿,他同样迫切地希望实现这个愿景。
戴克里先本以为这两者是重合的,是要同时完成的,可现实却並非如此。
那么————当两者代表了不同的路,而现在选择权交到了他的手里,他该怎么选呢?
戴克里先仿佛站在了理想和现实的岔路口,他的一个想法、一个举动、一句话都能决定一千多人的命运,而这些人是他的战友、兄弟,他必须慎之又慎。
他思虑良久,而后渐渐排除了情绪、情怀的影响,仅仅从理性的概率来看待问题。
仅凭他们一支无依无靠、没有后援、甚至没有一个驻地的残兵,想要光復祖国,概率微乎其微。
在尼弗迦德北伐的乱世中,他们就连想活下去都很难,很大概率隨著世事变迁消失在烟尘中。
可现在却有一个带著所有人活下去的机会————戴克里先回忆著这个神秘又强大的猎魔人的表现,他的力量有目共睹。
於是,戴克里先心中已经明了。
他做出了选择。
戴克里先抬起头,看向了艾芬索,他做出的决定还需要一个能够服眾的理由支撑。
不过在电光火石间,他已经想好了。
“索科尼亚將军之前嘱託我,他告诉我如果他死了,那么就让我带著人去投靠您,您是他最亲密、最值得信任的战友。”
艾芬索愣住了,他觉得有些不对。
之前在吉托夫眼中自己只是一个实力强悍的猎魔人,而事实上他也確实只是一个猎魔人。
吉托夫怎么会將一支军队的命运託付给他呢?他又怎么会觉得一个猎魔人能胜任一支军队的领袖呢?
戴克里.————说的是真话吗?
艾芬索扫了他一眼,也读了他的心。
他隨后明白了一切,也知道了戴克里先的意思。
这是一个谎言,是戴克里先偽造的遗嘱,用来製造一个名正言顺、无人可以指摘的理由。
艾芬索环顾四周,看著这些疲惫、狼狈的战士,这些倖存者无处可去。
既然吉托夫死了,那艾芬索愿意拉一把他的部下,给他们一条活路。
更別说,他也需要这些人。
“我明白了。”艾芬索点点头,伸手拉起了戴克里先,“你们也可以信任我,我会带领你们走出困境。”
“愿意为您效劳。”
戴克里先一手捂胸,一手搭在腰间剑柄,向著艾芬索鞠了一躬,这是一种简便且流行的战场礼节。
而后他直起身,转过来对著辛特拉祖国军残存的士兵大声宣布了这一消息。
我们伟大的指挥官,精神领袖,索科尼亚將军逝去了。
將军在生前曾经留下了遗命,將军团指挥权暂时託付给我,但又告诉我,这份权力最终將会交给合適的人。
而今,他的至交、战友,艾芬索一北方的艾芬索,他拯救了我们,击败了邪恶的黑衣人,將他们的头颅堆成小山,祭奠我们死去的战友。
他会接替索科尼亚將军的位置,他会继续领导我们抗击尼弗迦德人的入侵,他会带著我们返回故乡。
在漫漫长夜中,我们迎来了黎明。
一轮新的、真正的太阳已经升起,在他的带领下,我们將会战无不胜,將黑衣人彻底驱逐————
戴克里先很有演讲天赋,他的声音振奋人心,语调抑扬顿挫,调动著人的情绪,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能落在人的心上,令人信服。
他一番话说完,静静聆听的士兵们在短暂沉默后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这是对胜利的呼喊,也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而这其中包括艾芬索带来的四百多骑士,也包括这些在末日中倖存的残兵。
在这一刻,他们终於开始流泪,脸上开始有了表情。
从血雨腥风中,他们活了过来,战爭与杀戮的阴影开始褪去,他们正在重新变为一个人。
而这一切源於戴克里先的演讲,他的话让这些士兵终於意识到他们胜利了。
在敌人的尸山,头颅塔之下,他们昂首挺胸,呼吸著空气,血液依旧在血管中流动。
气势汹汹、强悍无匹的尼弗迦德大军,这个看似无法击败,令人绝望的强敌,在留下一万多具尸体后溃败了,被他们彻底击败了。
那些牺牲的战士,他们的生命没有白白付出,在这场绝望之战中,他们逆转了局势,贏得了胜利。
死者死得其所,生者砥礪前行。
当他们对这场胜利展开思考,则忽然发现这一切都源於一个人。
那个白髮飘扬的高大猎魔人,他如铁塔般屹立不倒,挽狂澜於倾倒。
辛特拉祖国军的士兵不清楚艾芬索的其他事跡,但他们同样见证了艾芬索在战场上的所向无敌。
对於一个拯救者,一个英雄,一个被己方领袖称为至交、战友的人物,他们心怀感恩0
而今告诉他们,他们逝去的索科尼亚將军將他们託付给了这个人,这些士兵自然对此並不排斥,甚至有些安心。
在欢呼与喜悦之中,这些士兵开始互相拥抱,释放著那场硝烟未散的战爭中积累下来的情绪,一边庆幸自己活了下来,一边又为逝者感到悲伤、哀悼。
他们又哭又笑,状若癲狂,却都是真情实感,不带一点掺假。
艾芬索的四百骑士同样感到恍惚,看著周围的人,又看了看自己,怎么都不敢相信这一切竟然真的发生了。
两天前,他们是叛徒、游击队、奴隶、小偷、尼弗迦德侵略者,而现在他们在同一个人麾下並肩作战,甚至打贏了一场本不可能贏的战爭。
而他们彼此之间竟然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很多人之间都不认识,甚至没有一个军官体系,指挥全靠心灵交流。
这世界真是魔幻。
他们也开始放鬆了下来,加入了这场庆贺。
艾芬索远远地看著这一幕,忽然头也不回的对著身旁的凯拉说道:“之前那个亡灵诞生的时候,你有在偷看吧?”
“而后祂突然消失了,你的视线也收回了。
“9
凯拉心里一惊,不敢去看艾芬索,两只手不自觉的背到腰后,像个犯错的小女孩。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试探性的抬头看了一眼,却刚好和艾芬索深邃的双眼对在了一起。
凯拉顿时沦陷其中,心防也在眨眼间被攻破,字面意义上的攻破。
她被读心了————
艾芬索的表情顿时垮了,脸拉了下来,他看著凯拉,实在有些无奈了。
假如有一天凯拉停止搞事,那她大概是死了,並且死得很彻底,永远不会復活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