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潜龙(1/2)
这坞堡既破,剩下的便是这乱世中最为寻常,也最为乏味的一幕。
清算。
仗打完了,坞堡拿下了,肉眼可见的粮食和马匹就在那里堆著。
这就是乱世最大的道理,贏家通吃。
天色微明,原本不可一世的张横,此刻正被五花大绑,扔在庭院之中。
而在他不远处,那个助拳的黑脸汉子倒並未向寻常丘八那般急著去抢掠財货,反倒是拄著那根染血哨棒立在一旁。
只是冷眼看著眼前这乱糟糟的景象。
但同时,这汉子也在观察著沈冽手下这扶危都的士卒。
按理说,这般饿狼扑食似的杀进坞堡,又是刚刚经歷了场血战,士卒们理应红著眼四处劫掠。
抢金银,枪女人,甚至是为了一个银饼子自相残杀,这才是五代乱军的常態。
可眼前这只队伍,虽也乱,虽也一个个面带贪婪之色,但却始终没人敢私藏,更没人敢去动那些瑟瑟发抖的妇孺。
那个叫刘庆的傻大个,正带著一队亲卫盯著所有人。
“有点意思。”
黑脸汉子眯了眯眼。
能在这个世道,勒住手底下人的腰带和钱袋子,这位年轻的沈防御使所图甚大。
沈冽则是用余光瞥了那汉子一眼,便暂时收回了心思。
“使君......沈使君!饶命啊!”
地上的张横见沈冽看来,脸上竟又挤出几分希冀,显然是没活够,身子像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了一番。
“俺是一时猪油蒙了心!俺也是喝多了马尿才昏了头!您饶俺小人一条狗命!”
沈冽坐在椅子上,手里接过刘庆递来的水慢慢喝著,並不答话。
杀张横,是必然。
这不仅是为了那些被剖心取胆的百姓。
这只队伍,也需要一个立威的祭品。
在这乱世,仁慈或许能够收买人心,但唯有雷霆手段,才能確立绝对的权威。
张家坞剩下的这些降卒,若是见不到旧主的脑袋,心里始终会存著那份不该有的念想。
“使君!”
见沈冽不语,张横更急了。
“俺有用!这坞堡里还有存粮,还有几百號听话的弟兄!俺熟悉这介休地界的一草一木!只要您饶了俺,俺给您当狗!您让咬谁俺就咬谁!”
这话倒是不假。
在这乱世,像张横这种地头蛇,若是肯真心归附,確实是一把好用的刀。
换做任何一个讲究实利的五代军阀,或许也就顺水推舟,打个几十军棍,便让他戴罪立功了。
毕竟,为了那些已经死了的百姓杀一员悍將,在旁人看来,这买卖亏得慌。
可沈冽依旧没说话。
他只是拔出腰间的横刀,用块破布擦著刀身上的血跡。
隨著沈冽的沉默,张横眼中的希冀之色一点点散去。
恐惧到了极点,便是愤怒。
既然求生无路,那股子光棍的匪气便又回到了张横身上。
人到了必死的时候,往往敢说破许多平日里不敢说破的道理。
“姓沈的!你不说话是个甚意思?!”
张横挣扎了一下,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你想装圣人?你想拿俺的人头邀买人心?我呸!”
“你以为你是个甚好东西?你也不过是一条狗!”
张横嘶吼著,在他看来,既然自己必死无疑,那便也不必求饶,倒不如痛快骂一回。
“你杀我,是为了那两个娘们?呸!”
“那刘知远!为了財货屠了白承福满门,那也是几百口子人命!你怎么不对他拔刀?!”
“史弘肇在河东杀的人比我少?他手底下的牙兵,哪次出征不带著两脚羊做军粮?也没见你去砍了史弘肇的脑袋!也没见你去跟刘知远翻脸!”
“你不敢!你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偽君子!”
“你也就敢拿老子这等没根基的撒气!若是今日坐在那吃人的是史弘肇,你怕是还得在旁边给他递盐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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