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逐鹿天下(1/2)
开运四年,二月。
太原,晋阳宫。
虽已立春,但这河东的寒气却似乎比往年更重些。
不过,与这天气的森冷不同,如今这晋阳城內的气氛,却是燥热得有些烫手。
原因无他,这天下无主久矣。
二月初一,那位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在汴梁城的崇元殿受了百官朝贺,正式登基。
但这廝倒也滑稽,明明是个从白山黑水里出来的蛮夷,这回却偏偏脱了皮袍,换上了一身从石晋宫库里翻出来的汉家袞冕,学著中原天子的模样,像模像样的受了礼。
一个茹毛饮血的胡人,沐猴而冠,还要做这中原的主子,这事儿传到太原,倒是让那位一直韜光养晦的刘知远,终於寻到了登台唱戏的由头。
这消息传到太原时,河东节度使刘知远正在后堂用膳。
听闻何重建献了秦、成、阶三州投降后蜀,这位拥兵自重的节度当即摔了筷子,当著满堂僚属的面,那是捶胸顿足,好一番作態:
“戎狄入寇,中原无主,我身为河东节度,却眼看著同僚向外邦投献土地,不能抚慰黎民,这是我的罪过啊!我羞愧!我心痛!”
这话说得那是声泪俱下,若是不知道底细的,怕是真要以为这位刘主上是什么石晋忠臣。
但在这节度使府的后堂里,能坐著的,哪一个不是千年的狐狸?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你刘知远要是真羞愧,当初杜重威投降的时候你怎么不出兵?当初张彦泽破汴梁的时候你怎么不勤王?
这番作態,不过是演给天下人看的,更是演给底下人看的。
也就是那个意思:你看,不是我想当皇帝,是这世道逼得我没办法,我得站出来主持大局啊!
於是乎,这几日太原府里便热闹了起来。
先是听说石重贵被契丹人押著往北边去了,这位刘节度便像是疯了一般,先是捶胸顿足,哭得几欲昏厥。
紧接著便下令武节都指挥使史弘肇点齐兵马,说是要出兵井陘,截击契丹人,迎回石晋官家。
动静闹得挺大。
粮草先行,兵马调动,连带著井陘口那边的牙军都接了令。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过是只听雷声响,不见雨点落。
那史弘肇的大军在城外转了两圈,连一只脚都没踏出娘子关。
所谓勤王,不过是演给天下人看的一出折子戏。
当然,兵马只是在校场转了两圈,连城门都没出。
这之后,行军司马张彦威领著一帮文官,拿著早就写好的劝进表,跪在门口请刘知远早正大位。
自然又是被刘知远拒了。
直到今日。
大殿之內,炉火通红。
河东节度使刘知远背著手,站在一张掛著的舆图前。
“何重建降了。”
刘知远看著舆图上秦州的位置,忽然嘆了口气,伸手在栏杆上重重拍了一记。
“这个软骨头!不降契丹,却降了那个偏安一隅的孟蜀。如今中原板荡,戎狄交侵,这帮受了石晋国恩的藩镇,一个个不思报国,只想自保...某身为北面屏障,每每思及此处,这张老脸真是臊得慌!”
身后几名亲卫垂首不语。
又来一遍,这已经是这几日的常態了。
“主上。”
一道声音打破了殿內的沉闷。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跨进殿门。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豪的武將,乃是掌管河东六军的押牙杨邠。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个看著约莫四十来岁,脖颈处隱约露出一只青色雀鸟刺青的中年官吏。
正是蕃汉孔目官,郭威。
“这时候来作甚?”刘知远没回头,只是用袖子擦了擦乾涩的眼角,
“可是史弘肇那边准备妥当了?告诉他,让他快些,官家在北去的路上多受一日苦,某这心里就多如刀绞一日。”
郭威与杨邠对视一眼。
杨邠是个直肠子,嘴角抽了抽,没接这茬。
郭威倒是面色如常,他上前一步,从袖中掏出一份文书,双手呈过头顶。
“主上,史弘肇去不得井陘。”郭威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为何去不得?”刘知远转身,眉头倒竖,“难道连他也怕了契丹人?”
“非是怕。”
郭威保持著躬身的姿势,“而是主上这一去,名不正,言不顺。契丹势大,主上以河东一隅之地抗衡天下,若是贏了,是替石晋做嫁衣,若是输了,便是万劫不復。”
“那你说,该当如何?”刘知远眯起眼盯著郭威。
“行军司马张彦威前日上书,请主上顺天应人,早登大宝,主上言自己德薄,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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