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教室里的异类与屏幕上的数字(1/2)
2007年3月16日,周五,距离newc破產还有17天。
库比蒂诺高中的经济学课堂。
教室不大,二十几个学生。
大部分是亚裔,零星几个白人。
讲台上,头髮花白的布朗先生正用慢速英语讲解著供求关係的基本原理。
陆辰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笔记本是空白的,除了第一页写了个日期:2007.3.16,以及一行小字:newc: 26.xx
他在心里估算今天的股价。
过去三天,newc的股价从28.75跌到27.45,累计跌幅4.5%。
市场对那篇文件瑕疵的报导反应迟缓,但並非没有反应。
做空的力量正在悄然积聚,只是还没形成恐慌。
按照这个速度,今天周五,或许能见到26美元区间。
“陆辰。”
布朗先生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你能举个例子,说明价格如何影响供给吗?”老师显然注意到这个新来的学生走神了。
陆辰站起身。教室里不少目光投向他,带著好奇或打量。
“比如原油。”他开口,英语流利,“当油价上涨,开採原本不经济的油井变得有利可图,供给就会增加。反之,油价跌破成本线,生產商会关闭油井,供给减少。”
布朗先生有些惊讶,点点头:“很好的例子。请坐。”
坐下时,陆辰感受到旁边李维投来的眼神。李维悄悄竖起大拇指。
下课铃响。
学生们收拾书本,嗡嗡的交谈声响起。陆辰听到几个关键词飘过来:
“.我爸说下个月就去签合同,零首付,利率超级低.....”
“我家隔壁那栋上周刚卖掉,比掛牌价高了五万!疯了.....”
“怕什么,房价只会涨,硅谷工作机会这么多....”
典型的2007年加州中学课间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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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瀰漫著一种理所当然的乐观,仿佛房价上涨是物理定律,如同苹果会从树上掉下来。
“陆辰!”李维和陈凯凑过来,“去食堂?”
“嗯。”
三人隨著人流走向食堂。
走廊墙上贴著各种海报:机器人社团,数学竞赛,大学招生宣讲会。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陆辰看到一张稍显陈旧的布告,標题是警惕掠夺性贷款—社区法律服务中心,下面寥寥几行小字,几乎无人驻足。
“你刚上课回答得真溜。”陈凯说:“你以前学过经济学?”
“自己看过点书。”陆辰轻描淡写。
食堂里人声鼎沸。他们端著餐盘找了个靠边的位置。
周围几桌的学生仍在热烈討论著父母新买的房子,看中的社区,以及用房贷套现再投资的理財妙招。
李维咬了一口披萨,含糊地问:“陆辰,你昨天说的那个什么....新世纪公司,今天怎么样了?”
陆辰拿出手机。
那台摩托罗拉翻盖机没有网络功能,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时间。
“应该还在跌。”
“你真觉得它会完蛋?”陈凯压低声音,“我爸昨天听说我在问这个,还笑话我,说那么大一家公司,怎么可能说倒就倒。”
“公司越大,倒下时声音越响。”陆辰说。
李维家里是工程师背景,思维更偏逻辑:“可是如果它倒了,会不会影响到......比如房地產?我爸妈去年在圣何塞买了套投资房,说是租出去,用租金还贷,等涨价了卖。”
“贷款是从哪儿来的?”陆辰问。
“银行啊。”
“哪家银行?”
李维被问住了,摇摇头:“我没问。反正能贷到款不就行了?”
陆辰没再深入。
他清楚,李维父母的贷款,很可能被打包成mbs(抵押贷款支持证券),卖给了像newc这样的机构,或者更上游的投行。
这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都觉得自己安全,直到第一环断裂。
“总之”陈凯总结道:“我觉得还是买房实在。股票嘛,虚的。房子在那儿,看得见摸得著。”
陆辰笑了笑,没反驳。
认知的鸿沟,不是几句话能跨越的。需要事实,需要暴跌的股价,需要被银行收回的房屋,需要新闻里那些绝望的面孔。
这一切,很快就会来。
下午的课程平平无奇。美国歷史讲冷战,微积分讲导数。陆辰听得心不在焉,大部分时间在脑子里復盘自己的计划。
newc之后是countrywide。这家全美最大的抵押贷款机构,股价还在41美元上方徘徊,像一艘尚未意识到冰山存在的巨轮。
它的看跌期权很贵,因为没人觉得它会沉。但等到newc破產的消息炸开,它的期权价格会飆升。
他需要更多的本金。
父亲帐户里还剩三万五千美元。不能全用,得留一部分应对意外,以及为母亲到来后的家庭会议做准备。
放学时,李维问:“周末有什么计划?”
“看看数据。”陆辰说。
“又是股票?”陈凯摇头,“你也太拼了。周末哎,不出去逛逛?听说旧金山渔人码头挺好玩的。”
“下次吧。”陆辰说。
这个周末,newc不会有任何利好。也许会有垂死挣扎的公告,但改变不了结局。
父亲的车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上车,系安全带。陆文涛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种压抑的兴奋。
“今天怎么样?”他例行公事地问。
“还行。”陆辰说,“爸,你今天忙吗?”
“开了半天会,全是项目进度和预算。”陆文涛转动方向盘:“但我每隔一小时就刷一次股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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