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清明时节(2/2)
待乡亲们来报信时,二人已经被捞上来了。原来是儿子脚滑,掉到了江里,儿媳去拉,双双溺亡。捞上来的时候,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那年,孙子严志强还在上小学,疯了一样往江边扑。
从那天起,祖孙三人相依为命。
志强很爭气,回回考试考第一,老师们都说他是个天才。
高考成了省状元,小镇敲锣打鼓热闹了好几天。
可惜,老头子不是个享福的命,志强毕业工作前一年,人就没了。
志强毕业去了什么研究院,做学问。总说要接她去大城市住,她不肯。山里住惯了,离了这江水,反倒不安心。
志强怕她一个人照顾不了自己,就送她住到了养老院。养老院很好,都是乡里乡亲,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再后来,志强去了国外。
四年前去的,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她问,他就笑,说是信號不好。
国际长途贵,她捨不得让他打。志强便托国內的同事来,教会她用聊天软体。想他了,就发语音过去,他有空了就回过来。
那位同事叫“大壮”。
敦实的东北汉子,说话嗓门大,看著不像搞科研的。可志强说是,她就信。
大壮,真是个好人。这几年总替志强来看她,性格爽朗,可一看到他,她就想起志强,好想他啊......
前院传来脚步声。
曹清华努力掀了掀眼皮,朦朦朧朧看见一个身影从前院的大门走了进来,拎著大包小包。那身形,她太熟了。
她笑著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大壮啊......”
大壮看见老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快走几步到了跟前:“奶奶,晒太阳呢?”
老人没有回应。
大壮愣住了。
他颤抖著伸出手指去探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下一秒,手里拎的东西“咣当”一声砸到了地上。
“奶奶……我带你去见志强。”大壮慢慢地跪地哽咽。
两天后,曹清华老人被葬在了江北坡的那片墓园里,就在孙子严志强的墓旁边。
严志强,已经在奶奶每日的注视下,在这里躺了三年。
大壮站在两座墓前,久久未动。
他原本只是来给严志强扫墓的,不成想却送了奶奶一程。
当初严志强参加保密级別的科研项目,由五处大壮所在的小组负责安保。
可就在四年前极普通的一天夜晚凭空消失,大壮他们几人赶到他的公寓的时候,屋內一切如常,桌上的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来电备註只有两个字——奶奶。
严志强的家庭情况大壮很了解,知道高龄的奶奶是严志强唯一的亲人,也知道老人经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从这天起,大壮就成为了曹清华老人“见不了面的孙子”。
当他和同伴费尽千辛万苦在境外找到严志强的时候,他已经是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身上的痕跡以及脸上的狰狞无法想像他遭受到了什么样的非人折磨,更残忍的是——他的头颅是空的,大脑被完整地取走了。
那一年,他才32岁。
大壮低头,向两座墓深深鞠了一躬:“安息吧。”
他声音很低,却异常篤定:
“志强的债,早晚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