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三辞而受(2/2)
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天下人將如何看孤?史书又將如何写孤?”
他语带哽咽,眼眶微红,將一个被迫捲入漩涡、內心饱受煎熬的亲王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于谦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殿下,今之事非殿下与皇上兄弟私谊可比。
乃关乎大明国运,关乎中原千万百姓生死之大事!
昔年唐肃宗灵武即位,平定安史之乱。
宋高宗应天府登基,延续赵宋国祚。
皆因非常之时必行非常之事!
殿下若顾惜身后虚名,而置国家现实危难於不顾。
臣恐京师不守,神州陆沉,届时殿下欲求一贤王之名而不可得,反成千古罪人矣!”
胡濙此刻也颤巍巍出列,这最重礼法的老臣此时的话却与礼不符了:
“殿下,老臣一生研习礼经,深知礼之大者,在於安国家、定社稷。
今国本动摇,强敌压境,若拘泥於常礼而坐视危局,是捨本逐末也。
老臣附议於尚书之言。
请殿下以天下苍生为念,承继大统,如此,方是真正恪守大礼!”
连胡濙都转变了態度,殿中那些尚在犹豫的官员也纷纷跪了下来。
朱祁鈺背对群臣,仰头望著殿顶的藻井。
大臣都以为他在沉思,挣扎。
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在平復情绪——刚才差点笑出声来。
最后朱祁鈺缓缓转过身,脸上带著一种认命般的决绝:
“诸卿皆国之栋樑,所言所虑,皆是为大明江山,为黎民百姓。
孤虽德薄能鲜,然值此存亡之际,若再推辞,非但辜负太后信任、百官期待,更是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天下亿兆生灵。”
“殿下圣明!”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响起,许多人眼中竟泛起泪光,不知是激动的还是什么。
朱祁鈺抬了抬手,待声浪平息后他开口道:“兴安。”
兴安连忙躬身:“臣在。”
“命钦天监即刻测算,近日何时为宜,择一最近吉日,举行登基大典。”
“命令翰林院擬定詔书,告諭天下,新帝將立。”
“命礼部、鸿臚寺总揽大典筹备事宜。
一切典礼务求简朴、迅捷,奢华仪仗和繁文縟节尽数减免。
孤登基旨在安定人心、统御抗敌,非为享乐夸耀。”
“草擬圣旨,大典结束后加印传告九边。
自新帝登基詔书抵达之日起,凡军事防务,皆遵北京朝廷號令。
此前一切混乱,概不追究,望诸將恪尽职守,固守疆土。”
看著朱祁鈺命令条理清晰,显然是早已深思熟虑。
部分大臣面露忧色,他们好像真的看错这位郕王殿下了,也不知道这对他们到底是喜是祸。
兴安朗声道:“臣领旨!”
下方礼部、鸿臚寺卿等官员也齐声应命。
朱祁鈺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群臣:“望诸位与孤同心协力,共渡时艰,今日先这样吧,此等大事孤还需告知太后知晓。”
“臣等恭送殿下!”
这次的恭送之声响亮了许多。
朱祁鈺微微頷首,隨后转身离去。
只有最贴近的兴安隱约看到在转身的剎那,朱祁鈺的嘴角轻轻向上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