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最后的五公里(1/2)
这里是京城的边缘。
繁华被甩在了身后。
越往北走,路灯越稀疏。
这里是通往北方军区总部的战备公路。
宽阔,寂静,冷硬。
只有沥青路面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
岁岁停了下来。
不是想停。
是身体真的动不了了。
那根勒在腰上的麻绳,已经不再是绳子。
它像是一条贪婪的蟒蛇,长进了肉里。
每往前挪一步,它就要喝一口血。
“呼……呼……”
岁岁张著嘴,试图吸进一点氧气。
可是吸进来的全是带著冰碴子的风。
肺部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钢丝球,每呼吸一次,都在里面来回拉扯。
疼。
火辣辣的疼。
但这种疼,正在变得模糊。
这很糟糕。
岁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原本冻得青紫的手指,现在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舒服。
甚至,她想把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单薄病號服脱掉。
好热啊。
真的好热。
大脑深处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警告:体温低於34度。”
“警告:出现反常热感。”
“警告:濒死状態。”
这是失温症的晚期表现。
死神已经不再挥舞镰刀,而是温柔地抱住了她,在她耳边低语:睡吧,睡著了就不冷了。
岁岁摇了摇头。
动作很慢,像是生锈的木偶。
不能睡。
睡了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她从怀里掏出那条红围巾。
那是姐姐最喜欢的。
上面还带著姐姐的味道,虽然已经被血腥味和霉味掩盖了。
岁岁把围巾的一头,死死缠在自己的左手上。
缠得很紧。
直到指尖发黑,血液不流通。
然后,她把那只手,塞进了板车绳索的绳结下面。
用力一拉。
“呃……”
剧痛。
绳结碾压著充血的手指,那种钻心的胀痛,瞬间刺穿了大脑的昏沉。
眼前的黑雾散去了一点。
岁岁咬著牙,把下嘴唇咬得稀烂。
只有痛,才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活著。
“还有……五公里。”
她在心里默念。
五公里。
对於那辆吉普车来说,只需要踩一脚油门,三分钟。
对於以前那个健康的林岁岁来说,是爸爸带著晨跑半小时的路程。
但对於现在这个只剩下一口气的s-001来说。
这是天堑。
这是生与死的距离。
天空中,飘起了雪花。
一开始是细盐一样的雪粒。
很快,变成了鹅毛大雪。
纷纷扬扬,铺天盖地。
像是老天爷要把这世间所有的罪恶和苦难,都埋葬在这个夜晚。
雪落在岁岁的睫毛上,化成水,流进眼睛里。
冰凉。
她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条断断续续的血线,正在被大雪覆盖。
那个破木箱子在雪地上拖行,留下的痕跡也越来越浅。
“挺好的。”
岁岁在心里对姐姐说。
“姐姐,你看。”
“老天爷在帮我们扫尾巴呢。”
“那些坏人找不到我们的脚印了。”
“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抓回去了。”
她转过身,继续走。
没有了轮子的板车,在积雪的路面上变得死沉。
就像是拖著一座山。
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抬腿。
那个动作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脚底板早就没有知觉了。
那块包脚的破红布已经冻硬了,像块铁板一样绑在脚上。
落下。
踩实。
身体前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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