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抵达京城边缘(1/2)
十五天。
三百六十个小时。
岁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也许是路边垃圾桶里的半个发霉馒头。
也许是好心大婶隨手递过来的一碗刷锅水。
又或者是那个信念——那个一定要把姐姐带到京城的执念。
当远处的地平线上,终於出现了那座巍峨城市的轮廓时,岁岁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那是京城。
不再是荒凉的雪原,不再是低矮的村庄。
那是钢铁水泥铸造的森林,是霓虹灯光匯聚的海洋。
天空被城市的灯火映成了暗红色,连雪花落下来都带著一股子煤烟味。
“到了……”
岁岁乾裂的嘴唇动了动。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鞋子早就跑丟了。
左脚上缠著一块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红布,右脚则是套著半截塑料瓶子。
脚底板已经烂得不成样子,血肉和布料长在了一起,每走一步,都会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疼吗?
早就麻木了。
现在的她,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个只有三岁外表的孤魂野鬼。
头髮像个鸟窝,脸上全是黑泥,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像两把寒光闪闪的刀子。
前方就是进京的关卡。
国道上排起了长龙。
大货车、小轿车、长途客车,都在缓慢地蠕动。
荷枪实弹的武警站在路障旁,牵著高大的狼狗,一辆车一辆车地检查。
“停车!熄火!证件!”
严厉的呵斥声隨著寒风传过来。
岁岁躲在路边的枯草丛里,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
她听到了路边司机的閒聊。
“听说了吗?最近京城有重要外宾来访,查得可严了。”
“是啊,说是要清理盲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清理盲流。
岁岁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副模样,別说盲流了,说是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殭尸都有人信。
那个木箱子太显眼了。
只要一靠近关卡,立刻就会被拦下来。
箱子一打开,就是死罪。
怎么办?
硬闯?
那是找死。
岁岁的目光在车流中穿梭。
大脑里的数据流开始疯狂跳动。
计算车速。
计算盲区。
计算底盘高度。
最后,她的目光锁定了一辆正在排队的大型运煤车。
那是一辆重型卡车,后面拉著几十吨的黑煤,车身脏得全是煤灰。
最重要的是,它的底盘很高。
而且,就在路边的排水沟旁边暂停了。
机会只有一次。
岁岁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那张贴身藏著的照片拿出来,亲了一下。
“姐姐,委屈你了。”
“我们玩个捉迷藏。”
她把木箱子上的绳子解下来,一头系在箱子上,另一头系在自己的腰上。
然后,她像只黑色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排水沟。
顺著沟渠,她爬到了那辆运煤车的正下方。
好热。
发动机就在头顶轰鸣,散发著滚滚热浪。
底盘下面全是油污和煤灰,味道刺鼻得让人想吐。
岁岁找到了大梁中间的一个空隙。
那是备胎和传动轴之间的一个狭小空间。
对於成年人来说,这里根本进不去。
但她只有三岁半。
而且瘦得皮包骨头。
她把木箱子先塞了进去,卡在备胎的支架上。
然后自己缩著身子,像个球一样挤了进去。
“咔噠。”
她用隨身带著的铁丝,把箱子和自己,死死地固定在大樑上。
刚做完这一切,头顶就传来了脚步声。
一双黑色的军靴停在了车轮旁。
接著是一只狗鼻子,凑到了底盘边上嗅探。
“汪!汪!”
警犬叫了两声。
岁岁的心跳瞬间停止了。
她屏住呼吸,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
千万別发现……千万別发现……
“怎么了?”上面的武警问。
“可能是闻到这车上的煤味儿了,或者是底下藏了野猫。”司机探出头来赔笑,“同志,我这车刚从矿上下来,哪能藏人啊。”
武警弯下腰,拿著手电筒往底盘下照了一下。
光束扫过。
全是黑乎乎的油泥和煤灰。
岁岁闭著眼睛,整个人和黑暗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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