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飢饿与幻觉(2/2)
爸爸说过,他是为了保护大家才牺牲的,他是英雄。
姐姐临死前传达给她的意思是:“岁岁,你要活下去,去找秦叔叔,告诉他真相。”
如果自己死了,姐姐就会烂在这个荒无人烟的雪坑里,变成野狗的食物。
那些害死了爸爸妈妈,又害死了姐姐的坏人,还在高楼大厦里喝著红酒,拿著手术刀去害別的孩子。
“不行……”
岁岁猛地睁开眼,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刺激著麻木的神经。
她挣扎著从雪坑里爬起来,把那张照片重新贴在胸口最暖和的地方。
“爸爸妈妈看著岁岁呢……”
“岁岁不能输。”
饿。
好饿。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索取能量。
岁岁环顾四周。
路边的雪地上,扔著半块被人踩扁了的馒头皮。
上面沾满了黑色的煤灰和泥土,硬得像块石头。
那是过路的卡车司机扔掉的垃圾。
但在现在的岁岁眼里,那是救命的药。
她爬过去,抓起那块脏得看不出顏色的馒头皮。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塞进嘴里。
硬。
硌牙。
根本咬不动。
她就含在嘴里,用仅存的体温去融化它,一点一点地把混著煤渣的麵糊咽进肚子里。
没有虾仁饺子的香味,只有满嘴的苦涩和土腥味。
胃里一阵痉挛,岁岁捂著肚子,乾呕了两下,却强行把涌上来的酸水咽了回去。
这是能量。
这是活下去的燃料。
吃了这块馒头皮,大概能提供50大卡的热量。
能支撑她再走五里路。
岁岁重新抓起板车的绳子。
那根粗糙的麻绳,早就把她肩膀上的衣服磨破了。
绳子勒进肉里,伤口结痂,又被磨破,血肉模糊,最后和衣服冻在了一起。
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但这种疼,让她清醒,让她记得自己还活著。
“走……”
她低著头,像是一头倔强的小牛犊,拖著那个比她重几倍的棺材,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一步,两步。
脚下的鞋子早就跑丟了一只。
另一只也磨穿了底。
赤裸的小脚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带著血跡的脚印。
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雪花覆盖。
就像这个世界,企图掩盖所有的罪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风又起了。
这一次,风里夹杂著尖锐的呼啸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板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那个用废弃轴承改装的轮子,在经歷了火烧、撞击和几百里的磨损后,终於到了极限。
“咔崩!”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板车猛地向左倾斜。
生锈的钢珠散落一地,滚进雪里不见了踪影。
巨大的惯性带著板车侧翻,重重地摔在路中间。
“砰!”
木箱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岁岁被绳子带得飞了出去,整个人扑倒在坚硬的冰面上。
膝盖磕破了,手掌擦烂了。
但她顾不上疼。
她惊恐地回头看向木箱。
那可是姐姐啊!
摔疼了吗?
散了吗?
她手脚並用地爬过去,想要扶起箱子。
可是,那箱子太重了。
没了轮子的辅助,仅凭她现在这副隨时会断气的身体,根本推不动分毫。
绝望。
铺天盖地的绝望。
难道就到这里了吗?
距离京城还有那么远。
她真的走不动了。
爸爸,妈妈,你们看到了吗?岁岁真的尽力了……
就在岁岁抱著箱子,眼泪无声滑落的时候。
远处,两道刺眼的强光突然撕裂了黑暗。
那是车灯。
紧接著,是引擎的轰鸣声。
这声音低沉有力,不像那些破旧的运煤卡车。
岁岁抬起头,眯著眼睛看向光亮处。
那是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车头掛著那个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標誌。
那是军方的车吗?
是来接姐姐回家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