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手术台上的最后体温(1/2)
1993年,冬。
京城以北,三百里外的深山。
暴雪像发了疯的野兽,咆哮著要吞噬整座大山。
这里没有名字,地图上是一片空白,只有当地人隱约知道,山坳里藏著一家叫做“仁爱”的私立医院。
表面救死扶伤,地下却是人间炼狱。
地下三层,负压实验室。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冰冷而规律的“滴——滴——”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福马林味,混合著怎么也洗不掉的铁锈腥气。
那是血的味道。
三岁的林岁岁蜷缩在通风管道的死角里。
管道狭窄逼仄,冰冷的铁皮贴著她单薄的脊背,刺骨的寒意顺著骨缝往里钻。
她身上只套著一件大得离谱的条纹病號服,上面印著她的编號:s-001。
在这里,她不是孩子,甚至不算是一个人。
她是“天使计划”的备用实验体,是那群疯子眼中拥有罕见大脑变异的“观察样本”。
她不敢动。
甚至不敢呼吸。
那双原本应该盛满星光的大眼睛,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灰败,死死地盯著下方透过格柵漏出的那一束惨白灯光。
下面是手术室。
手术台正中央,躺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她的姐姐,五岁的林暖暖。
“各项体徵平稳,『天使计划』第79號实验体,耐受度极高。”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正在低头记录数据。
他戴著口罩,看不清脸,只能看到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只小白鼠,一块猪肉,或者一堆废料。
他被这里的人尊称为“医生”。
岁岁的小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掐出了血。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被恐惧冲开。
半年前,她们还是有家的孩子。
爸爸有著宽厚的肩膀,穿著一身橄欖绿的警服,总是把她举高高;妈妈笑起来很温柔,会教姐姐拉小提琴。那时候,她是林岁岁,不是s-001。
直到那个雨夜,一群亡命徒闯进了边境那间温馨的小屋。
枪声碎裂了童年,父母倒在血泊中,用最后的力气喊著:“暖暖,带妹妹跑!”
她们跑了,却没能跑出黑暗。
因为她们姐妹俩遗传了父母极其罕见的“黄金血”,被毒贩作为最高价值的“货物”,辗转卖到了这个吃人的地方。
这半年来,五岁的姐姐成了那群白大褂眼中的“完美供体”,一次次被推上手术台,用身体换取妹妹暂时的安全。
而岁岁,则被迫在这个地狱里觉醒了残酷的天赋。
她发现自己能过目不忘。
她只要看一眼,就能记住医生输入密码锁的手势;只要听一遍,就能复述出那些复杂的化学试剂配比;甚至连维修工隨手画在地上的通风管道图纸,都被她像照相机一样刻印在了脑海里。
这是天才的诅咒,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生机。
手术台上,暖暖並没有被完全麻醉。
为了保持供体的“活性”,他们使用了特殊的神经阻断剂——身体动不了,但意识是清醒的。
甚至,痛觉是放大的。
那具小小的身体,此刻已经不再完整。
左侧的袖管空荡荡的,腹部的切口像一条狰狞的蜈蚣。
她在颤抖。
那是生理上的极度痛苦引发的肌肉痉挛。
“医生”放下记录本,拿起了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
他优雅地像是在切牛排。
“准备摘取心臟。买家已经等急了,这可是罕见的『黄金血』,一滴都不能浪费。”
岁岁的瞳孔剧烈收缩。
大脑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一瞬间,她那颗高达200智商的大脑,几乎要因为过载而烧毁。
化学方程式、人体解剖图、逃生路线、杀人的一百种方法……无数杂乱的信息疯狂涌入。
但最后,画面定格在姐姐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
就在手术刀落下的前一秒。
躺在手术台上的暖暖,费力地,极其艰难地,把头偏向了通风口的方向。
她知道妹妹在那里。
那是她们最后的默契。
暖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瞳孔里倒映著无影灯惨白的光。
但当她看向那个黑漆漆的通风口时,眼底竟然泛起了一丝迴光返照般的温柔。
那是一种要把毕生所有的爱和温暖,都留给妹妹的眼神。
她的嘴唇微微蠕动。
没有声音。
只有口型。
岁岁看懂了。
那个口型是——
“活、下、去。”
“找、秦、萧。”
秦萧。
岁岁死死记住了这个名字。
那是爸爸生前藏在全家福背后的名字,是爸爸说过唯一可以信任的战友,是那个据说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大英雄。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的声音,在死寂的手术室里被无限放大。
岁岁浑身猛地一抽,像是被电流击穿了心臟。
眼泪瞬间决堤,却在流出的瞬间被她生生憋了回去。
不能哭。
哭了会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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