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弦外裂痕(2/2)
它们本该无色无味,但叶深故意染成淡蓝色,为了让监控者能肉眼確认分布范围。
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顾西东:你被包围了。
也在告诉她:我知道你在看。
凌无问的手指收紧。
耳机里,渡鸦的声音响起:“发现新信號源。冰场下方,地下二层,有高功率电磁发射器刚刚启动。频率范围……是针对神经系统的干扰波。叶深在远程刺激顾西东的膝盖伤处。”
“能屏蔽吗?”
“我们的设备功率不够。但如果你现在触发第二段干扰,我可以把干扰波混进去,製造一个零点三秒的屏蔽窗口。”
“触发时机?”
“下一个跳跃落冰瞬间。神经干扰波会在那时达到峰值,顾西东需要那零点三秒来稳定。”
凌无问切回音频控制界面。
代码后台显示,距离第二段自动触发还有四十七秒。但她可以手动提前。
她盯著冰面上的顾西东。
他正在进入跳跃前的最后加速。
左腿蹬冰时,整个身体的倾斜角度明显异常——他在用右腿承担更多发力,保护左膝。
但这样的不平衡会影响旋转轴心,增加摔倒风险。
三十米。
二十米。
起跳点。
凌无问按下手动触发键。
3
音乐第二次中断。
这次不是刺耳杂音,是突然的寂静——所有乐器同时停止,持续零点九秒。
绝对的安静笼罩体育馆,连观眾席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顾西东在寂静中起跳。
三周半。
身体腾空,旋转。视野里,冰场顶棚的灯光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左膝在旋转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比预想的轻——
渡鸦的屏蔽窗口起了作用,那零点三秒里,神经干扰波消失了。
他落冰。
右脚刀齿先触冰,左腿隨后跟上,双足落冰。
不够完美,但足够稳定。膝盖的疼痛在落地瞬间回归,加倍,但他用核心力量强行稳住身体,没有摔倒。
掌声响起,带著犹豫——观眾还没从音乐的中断中恢復。
顾西东滑出落冰弧线,转入接续步。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裁判席。
那两个灰色西装的男人,此刻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鼓掌,没有表情,只是並肩走向出口。其中戴戒指的那人,在离开前转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有评估,有记录,还有一丝淡淡的……
怜悯?
顾西东来不及深究。音乐已经恢復,进入第二乐章。
弦乐音量加大,节奏加快,钢琴的旋律变得急促、不安。
这是黑天鹅的独舞段落,表现诱惑、挣扎、最终墮入黑暗的转变。
他需要完成三个连续跳跃,每个之间只隔四拍。
第一个,后外点冰三周。
他加速,点冰起跳。
旋转时,左腿的麻木感蔓延到大腿根部,如同整条腿正在沉入冰水。
他咬紧牙关,完成旋转,落冰。
第二个,勾手三周。
起跳前,他看见包厢的落地玻璃后,叶深正在打电话。
表情愤怒,手势激烈。通话对象可能是技术团队,可能是手下,可能是——
音乐第三次中断。
这次持续一点一秒。
中断的类型是声音倒放——钢琴的音符反向播放,弦乐的旋律扭曲成诡异的呻吟。
观眾席爆发出更大的骚动,有人站起来,有人指著音响方向。
顾西东在倒放的音乐里完成了勾手三周跳。
落冰时,左膝终於撑不住了。
关节腔內积聚的血液达到临界点,压迫神经造成瞬间的传导阻断。
左腿完全失去知觉,身体向右倾斜。他伸手撑向冰面,右手手套擦过冰屑,在冰上划出三道白痕。
但没有摔倒。
他用右腿单足滑出,左腿拖在后面,像一截不属於自己的重物。
掌声变成惊呼。
包厢里,叶深放下电话,盯著冰面,眼神冰冷。
“找到植入源了。”技术员报告,
“在控制室,第三工作站。操作者身份不明,但访问权限来自——国际滑联的临时授权代码。”
“国际滑联?”叶深皱眉,“谁给的授权?”
“代码签名显示……国际刑警组织特別调查科。”
叶深的表情凝固了。
他转身看向裁判席方向,那两个灰色西装的男人已经不见。
他切到场馆监控,看到他们正穿过走廊,走向贵宾入口,出示证件,安保人员立正敬礼。
国际刑警。
不是来观赛的。
是来执法的。
“他们发现了多少?”叶深低声问。
“不確定。但音频植入使用的加密协议是国际刑警內部系统独有的。他们可能在调查我们,也可能在调查顾西东。”
“或者两者都是。”叶深说。
他走回落地玻璃前,看著冰面上的顾西东。
表演还在继续,但节奏已经彻底乱了。音乐中断,观眾骚动,选手带伤坚持——这场“实验”正在滑向失控的边缘。
但他不能中止。
国际刑警在场,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成为证据。他必须让表演正常结束,必须维持“赞助商”、“贵宾”、“慈善家”的表象。
至少表面上。
叶深按下一个隱藏按钮。
包厢內侧的墙壁滑开,露出另一个控制台。这个控制台不连接场馆系统,只连接他的私人网络。
屏幕上显示著冰场下方的超声波发射器状態,以及——另一个装置的启动界面。
装置名称:“意识映射协议——阿尔法版本”
描述:“通过疼痛和压力刺激,诱发受试者意识跃迁,並实时记录脑神经活动全谱数据。”
进度条显示:78%
距离完全启动,还有三分二十秒。
叶深输入密码,確认启动。
然后他拿起另一个通讯器,接通某个频率。
“计划变更。”他说,
“原定的活捉取消。表演结束后,立即清除顾西东。用意外事故的方式——冰面故障,设备失灵,什么都可以。国际刑警在调查,不能让他们拿到活体样本。”
通讯器另一端沉默两秒,传来回覆:“明白。凌无问呢?”
“她还在控制室。等顾西东『出事』,她会暴露位置。那时再抓她。”叶深停顿,“注意,她怀孕了。胎儿要完好无损。”
“明白。”
通讯切断。
叶深看向冰场。
顾西东正在准备最后一个跳跃——四周跳。
他的滑行速度很慢,左腿几乎无法发力,整个人靠右腿和手臂的摆动维持动量。这样的状態根本不可能完成四周跳,连三周都勉强。
但他没有停。
他在加速,在压步,在调整呼吸。
眼神专注,清醒,没有恐惧。
叶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顾西东知道。
知道音乐中断是凌无问做的,知道观眾席有各方势力,知道国际刑警在调查,知道表演结束后会有危险。
但他依然在跳。
不是为了实验,不是为了交易,甚至不是为了那幅画。
是为了完成这套节目。
是为了告诉某个在看的人:我还在。
叶深的手按在控制台上,指尖发冷。
进度条走到92%。
冰场上,顾西东起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