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静默迴响(2/2)
“哥,等这场赛完,咱们去吃那家火锅吧。点特辣,辣到哭。”
他当时怎回?
“行啊。谁先怂谁请客。”
“那你备好钱包吧。”
然后凌无风笑了。眼弯如月牙,左脸颊有浅酒窝。
那酒窝……
顾西东猛睁眼。
凌无风脸颊酒窝不在常规位置。偏下近嘴角。他常玩笑称那“作弊標记”,因小时候摔跤留疤,笑起来才像酒窝。
位置。坐標。
顾西东手指在暗格表面移动,凭记忆勾勒凌无风脸部轮廓,最后停酒窝大致位置。
“第一次尝试。”他声音在寂静中清晰。
他按下那想像中的点。
暗格毫无反应。
错了。
鞋匠摇头继续擦冰鞋。凌无问呼吸微收紧。
顾西东未慌。他收手再闭眼。
还有何?数字?日期?纪念日?
他与凌无风同一天生日。8月7日。0807。他们常用来当各种密码。
他输入0807。
暗格依然沉默。
第二次机会用完。
只剩最后一次。
冷汗从顾西东额角滑下。大脑高速运转,几乎能听见神经烧灼声。凌无风留的密码。顾西东知。定是他知但未意识到的东西。
某个瞬间一画面闪过。
三年前更衣室。赛前半小时。凌无风蹲地帮他擦冰鞋,手指抚过后跟连接处,眉皱起。
“这刀不对劲。”
“怎?”
“有缝隙。不该有的缝隙。”
然后凌无风抬头看他眼,说了一句当时觉莫名其妙的话:
“哥,记住这感觉。”
记住何感觉?冰刀缝隙触感?还是……
顾西东忽然懂。
非数字。非坐標。是感觉。
他第三次伸手,未按任何处,而將整个掌心平贴暗格表面,闭眼。
他回忆冰刀后跟那细微缝隙触感。金属与金属间不正常间隙。手指抚过时,那种细微、令人不安、几乎难察觉的——
错位。
他掌心在暗格表面移动,寻那“错位感”。木质纹理在指尖下流淌,平滑连续无异常。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掌心边缘触到一丝极细微凹凸。
非纹理,是后来加工留的。一个几乎与木头同色的浅浅凹陷。
形状是……
一道裂痕。
冰刀裂纹形状。
顾西东手指沿那道隱形裂痕描绘,从起点至终点,形成完整轨跡。当指尖划过最后一点时——
“咔噠。”
清脆机械声。
暗格弹开。
鞋匠擦拭动作骤停。凌无问屏息。
暗格里无模具。
只一张摺叠纸,和一个小巧老式磁带录音机。
顾西东拿出纸展开。
凌无风字跡。潦草急促,如同极度紧张状態下写就。
“哥:
若你看到此,说明我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模具在第三个地点。你知是哪。
这台录音机里的东西,不要轻易听。等你有能力掀翻整个系统时,再打开。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无风”
顾西东视线模糊。他攥紧纸,纸张边缘割进掌心。
录音机。第三个地点。他知是哪。
鞋匠缓缓起身,走至他面前,將那双深蓝色冰鞋递他。
“这双鞋主人,退役后开了家火锅店。”他声音异常平静,“店名『辣到哭』。在东城区老胡同里。”
顾西东抬头。
鞋匠眼神里第一次有近似温柔的东西。
“他还在等。”老人说,“等一个答案。”
车库外传来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凌无问立刻警觉,抓起存储卡和录音机:“走。”
顾西东將纸条塞口袋,接过深蓝色冰鞋。他最后看鞋匠一眼。
老人已坐回椅,重拿软布低头擦另一双冰鞋。煤油灯光晕笼罩他佝僂背影,如同一尊沉默正缓慢风化的石像。
5
他们衝出车库钻进车。引擎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啸,衝进凌晨昏暗街道。
后视镜里,车库灯光越来越远,最终缩成一点微光,消失城市褶皱里。
顾西东低头看手中冰鞋。深蓝色皮革已磨损,鞋舌上有主人亲手绣的名字缩写:zx。
他不知zx是谁。不知他经歷过什么。
但他知,从此刻起,他的復仇不再只为自己。
为凌无风。
为zx。
为墙上每一双沉默的冰鞋。
凌无问將车拐进小巷停下。她转身看顾西东,目光落他手中录音机。
“第三个地点,”她说,“是哪里?”
顾西东看窗外。城市灯火在凌晨雾气中晕开,如同一片倒悬星河。
他在那个地方。
三年前,他和凌无风每次比赛前夜都会去那。非训练非热身。是去餵流浪猫。
一个废弃的、连流浪汉都不会过夜的、城市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
老冰场。
“录音机里的东西,”凌无问轻声问,“你现在要听吗?”
顾西东手指抚过录音机冰冷外壳。凌无风说,等你有能力掀翻整个系统时再打开。
他还不够强大。
但他已无法等待。
他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动,发出沙沙噪音。
几秒后,凌无风声音从微型扬声器传出。非他熟悉的清亮少年音,是压抑颤抖、仿佛极度恐惧中强行维持冷静的声音。
“今天是2022年11月22日。比赛前夜。”
“我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陈国栋的电脑里,有一份名单……”
录音突然中断。
非磁带结束,是被外力掐断的杂音。紧接著另一声音切入——冷静低沉,带著某种居高临下的残忍。
“小凌,好奇心害死猫。”
顾西东全身血液瞬间冰冻。
那声音。
他听过。
在很多次赛后採访里,在颁奖典礼上,在电视转播解说席上。
周文涛。
录音机从顾西东手中滑落砸车底板。
磁带还在转动,发出空洞沙沙声,如同永远无法填补的沉默。
凌无问的手按在他剧烈颤抖的手背上。
车窗外,凌晨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將城市染成冰冷铁灰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某些三年前就该响起的真相,才刚刚开始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