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双生镜像(2/2)
他们的转速,在水流阻力中,奇蹟般地同步。
落回她手中时,顾西东感觉到她左手的颤抖。
但她稳稳地接住了他。
4
晚上八点,训练结束。
王医生检查后说:“手腕石膏没问题,但左手过度劳损,腰部旧伤发炎,今晚要加一剂抗炎针。”
针头刺入凌无问腰部时,她身体微绷。
顾西东突然开口:“医生,凌无问腰上的疤,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
王医生转身:“她不是说了吗?十三岁煤气爆炸。”
“但你不觉得奇怪吗?”顾西东盯著他,
“如果真是十三岁的旧伤,疤痕组织应该稳定了。但她刚才反应那么大——那是新伤,或者近期撕裂过的伤。”
王医生握著医疗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疤痕组织在极端压力下可能重新炎症。”他声音平静。
“是吗?”顾西东向前一步,
“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她腰上的疤痕形態,和你今天早上给我看的、她母亲林静背上的烧伤照片,几乎一模一样吗?”
死寂。
凌无问睁开眼睛,看著顾西东。
王医生沉默许久。
“你看得挺仔细。”
“我该仔细。”顾西东说,
“毕竟,我们现在活著的每一分钟,都可能因为不够仔细而死。”
王医生走到档案柜,输入密码,抽出一个薄文件夹。
“凌无问在德国最后一次大手术的记录。”他说,“皮肤移植。”
顾西东翻开。
第一页术前照片:凌无问腰部,大面积新鲜烧伤。
第二页手术记录:取皮区——背部。
供体——林静(已故)。备註:死者生前签署皮肤捐献协议,指定用於女儿凌无问的疤痕修復。
第三页术后照片:腰部覆盖著带著旧疤的新皮肤——从林静背上取下的皮肤。
顾西东手指颤抖。
“所以……她腰上的疤,既是她的,也是她母亲的。母亲的皮肤,带著旧疤,移植到了她身上……”
“这是她要求的。”王医生轻声说,
“她说,这样母亲就能继续保护她,就像十三岁那年挡住火焰一样。”
顾西东看向凌无问。
她眼角有泪,无声滑落。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
凌无问睁开眼睛,通红,无泪。
“告诉你什么?”她声音嘶哑,
“告诉你我身上穿著我母亲的皮?告诉你每次碰到那里,我都能感觉到她当年有多痛?告诉你这道疤连著两条命——一条死在火里,一条死在冰上?”
她站起来,动作因腰部疼痛而踉蹌,但稳住了。
“顾西东,我们身上都背著东西。你背著凌无风的死,我背著两个人的命。我们不需要互相解释伤疤的来歷,我们只需要——”
她深吸一口气。
“——只需要记得,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她走出治疗室。
王医生跟上,在门口回头。
“对了,”他说,“你左腿的恢復数据,我报给他们的,是假的。实际进度是82%,不是75%。”
顾西东愣住。
“因为如果让他们知道你恢復得太快,他们会提前动手。”王医生微笑,“而现在,我们需要时间。”
他关上门。
顾西东站在原地,听著远处冰场的製冷设备嗡鸣。
窗外,仓库外三百米,四辆黑色越野车静静停在夜色里。
5
凌晨两点。
顾西东睡不著,走到冰场。
凌无问已在那里。赤脚,单薄。
她右手石膏拆了——用冰锥撬开的。石膏碎在脚边,露出肿胀发紫的手腕。
她左手握著一把锋利的冰刀,在冰面上划动。
不是动作轨跡。
是一个名字。
顾西东走近,看清了:
“林静 凌无风 凌无问”
三个名字,並列。
似墓碑。
凌无问睁开眼睛,看著他。
“我一直在想,”她开口,
“如果我们输了,死在这里,谁会记得我们?”
顾西东没说话。
凌无问举起冰刀,刀尖悬停在自己左手手腕上方。
“所以我想好了。”她说,
“如果我们必须死,那我至少要把这三个名字,刻在某个地方。刻在冰上,刻在墙上,刻在杀我们的人眼睛里。”
刀尖转向,指向顾西东。
“而你要做的,就是確保我们不会白死。”
她笑了,很淡,带著血腥味。
“明天晚上,如果他们攻进来。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我要死了,”她说,
“你要用这把冰刀,亲手杀了我。”
“然后,用我的血,在那面墙上——”
她指向仓库入口处的混凝土墙。
“——写下这四个名字。”
顾西东看著她,看著那把刀,看著冰面上那三个名字。
“好。”
“但条件是一样的。”
凌无问挑眉。
“如果我要死了,”顾西东说,“你也要用这把刀,亲手杀了我。”
两人在冰场中央对视。
冷光如刀。
刀如誓言。
窗外,夜色更深。
四辆黑色越野车里,有人推门下车,走到路边,点燃一支烟。
菸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似信號。
似倒计时。
最后一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