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赌命的跳跃(2/2)
四周!
旋转完成了。
但时间不够了——滯空时间太短,他必须在0.78秒內完成所有动作,比標准快了0.07秒。这0.07秒,就是生与死的差距。
落冰。
右腿先著地。
冰刀接触冰面的瞬间,顾西东感觉整条腿的肌肉像被撕裂了一样——他按照凌无问的方案,用右腿承受了70%的衝击。
衝击力透过骨骼传递到脊椎,震得他眼前发黑。
左腿隨后轻点冰面。
只是“点”,不敢承重。
但就是这个“点”,让肿胀的膝盖承受了最后一丝压力——
“咯啦!”
一声清脆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响声。
如同是什么东西裂开了。
剧痛如海啸般淹没了他。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衝去,冰刀在冰面上刮出刺耳的长音,滑出足足十米才勉强稳住。
停下的瞬间,他右腿一软,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捂住左膝盖,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低吼。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训练服。
眼前一片模糊。
但他……站住了。
没有摔倒。
没有撞向围栏。
完成了。
3
短暂的寂静。
然后,观眾席爆发出今晚第一次真正的欢呼——不是掌声,是那种低沉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吼叫。
白色面具们站了起来,有些人甚至挥舞著手臂,如同一群看见血腥的鬣狗。
顾西东跪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右腿的肌肉在剧烈痉挛,左膝盖的疼痛已经超出了他能描述的范畴。
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顺著小腿流下来,渗进冰鞋里——可能是血,可能是组织液,他不知道。
凌无问滑到他身边。
她的跳跃完成得相对平稳——她的膝盖没有伤,冰面也没有为难她。
她蹲下身,快速检查顾西东的伤势。
“右腿腓肠肌二级拉伤,左膝……”她的手在绷带上按了按,脸色骤然变白,“关节囊可能破裂了。不能再动了,顾西东,再动你的腿就——”
“最后一组!”冰鬼的声音打断了她。
那对伤残组合上场了。
男选手滑到冰场中央,残缺的左臂在空中保持平衡。
女选手跟在他身后,烧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起跳。
高度很低,旋转勉强。
落冰时,男选手的冰刀卡进了同一道冰缝——就是刚才让盲眼女选手断腿的那道缝。
“咔嚓!”
又一声脆响。
男选手惨叫著倒在冰面上,右腿小腿骨刺破皮肤,白森森地露了出来。
安保人员再次出现。
拖走。
第三道拖痕。
现在,冰场上只剩下顾西东和凌无问。
还有冰面上那三道暗红色的、渐渐冻结的血痕。
“第二轮结束!”冰鬼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兴奋,“恭喜顾组晋级决赛!”
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
顾西东在凌无问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他的左腿已经无法弯曲,只能拖著走。
经过围栏时,凌无问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她的左手在围栏金属柱上轻轻一贴,又迅速收回。
顾西东看见了。
那个微型干扰器,已经贴在了预定位置。
指示灯在黑暗中小小地闪了一下绿光,然后熄灭。
计划第一步,完成。
4
两人滑到冰场边缘的休息区。
说是休息区,其实就是一块用货柜围起来的空地,放著两把破旧的塑料椅。
凌无问扶著顾西东坐下,立刻开始处理伤势——她从腰包里掏出注射器,抽出一管透明的药剂。
“局部麻醉剂。”她低声说,“能让你撑过第三轮。但药效过后,疼痛会加倍。”
针头刺进膝盖周围肿胀的皮肤。
冰凉的液体注入。
疼痛开始缓慢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不真实的漂浮感。
顾西东知道这不是好事——麻醉会掩盖伤势信號,他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造成永久损伤。
但此时此刻,他没有选择。
“第三轮,自由滑。”冰鬼的声音再次响起,“选手可自选配乐和动作。观眾投票决定胜负。现在,请选手抽取配乐——”
一个穿著白色礼服、戴著同样冰面具的女人推著一辆小车走上冰场。
小车上放著一个水晶转盘,转盘上刻著几十个曲目名称。
“按第二轮完成顺序,顾组先抽。”
凌无问看了顾西东一眼,然后滑向转盘。
她的手放在转盘边缘,轻轻一拨——
水晶转盘开始旋转,在聚光灯下折射出迷离的光彩。
转速渐缓。
指针滑过一个个曲名:《卡门》《天鹅湖》《波莱罗》《图兰朵》……
最后。
停住了。
聚光灯聚焦在指针所指的位置。
冰鬼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缓缓抬起头。
冰面具下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残忍的笑意。
“顾组的配乐是——”
他顿了顿,声音在冰冷的船舱里迴荡,每个字都像一把刀:
“《黑天鹅》。”
“三年前,顾西东选手夺冠时的,成名曲。”
空气,凝固了。
观眾席的白色面具们,齐刷刷地转向顾西东。
那些眼孔后的目光,在这一刻,不再是麻木,而是……期待。一种病態的、嗜血的期待。
周文涛终於放下了那个他一直端著的茶杯。
他微微向前倾身,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个终於等到高潮剧目的观眾。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微笑。
顾西东坐在塑料椅上,浑身冰冷。
不是低温的冷。
是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冻结血液的冷。
《黑天鹅》。
那个让他登上神坛的曲子。
那个在“事故”发生前,他正在滑的曲子。
那个三年来,他每一个噩梦里都会响起的曲子。
现在,它回来了。
在这个地狱般的冰场上。
在这个他左腿重伤、右腿拉伤、浑身是血的时刻。
回来了。
凌无问站在转盘旁,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她的手指,还停留在转盘边缘。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个曲名。
面具下的脸,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顾西东缓缓抬起头。
他看著冰鬼那张冰雕的笑脸。
看著周文涛那温和的微笑。
看著观眾席那两百张白色的、沉默的、等待他崩溃的面具。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
不是惨笑。
是一种冰冷的、疯狂的、混合著血腥味的笑。
“好啊。”
他说。
声音不大,但通过冰场周围隱藏的麦克风,传遍了整个船舱。
“那就《黑天鹅》。”
他扶著围栏,用右腿支撑著,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左腿的麻醉剂开始起效,疼痛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危险的、虚假的力量感。
他看著冰鬼,看著周文涛,看著这片地狱。
一字一句地说:
“三年前没跳完的。”
“今晚,我跳完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