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一个吻(2/2)
不是嘲笑。
是一种很轻、很淡、带著某种释然和苦涩的笑。
“嗯,”他说,“肾上腺素。”
他的声音平静得让凌无问更加慌乱。
5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两人在沉默中处理伤口。
凌无问从急救箱里拿出碘伏和绷带,先给顾西东后脑的伤口消毒——伤口不深,但很长,缝了三针。
她的动作很专业,但手指一直在微微颤抖。
顾西东盘腿坐在冰面上,任由她摆布。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看著她低垂的眼睫,看著她紧抿的嘴唇,刚止住血,看著她额角渗出的冷汗。
他看著看著,突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左手手腕肿起的地方。
“扭伤了?”他问。
“嗯。”凌无问迅速抽回手,“不严重。”
“我看看。”
“不用。”
“我是你的男伴,”顾西东坚持,“需要知道搭档的伤情。”
凌无问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顾西东握住她的手腕——很细,骨骼分明,皮肤下有清晰的青色血管。
肿起的地方在腕关节外侧,已经发紫。他轻轻按了按,凌无问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但没出声。
“韧带拉伤,”顾西东判断,“至少休息三天。”
“明天照常训练。”凌无问抽回手,开始收拾急救箱。
“凌无问。”
“什么?”
顾西东看著她忙碌的背影,轻声说:“你嘴唇的伤口,最好也处理一下。容易感染。”
凌无问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但顾西东看见她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知道了。”她硬邦邦地说。
收拾完东西,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冰场。
走到门口时,顾西东突然停下脚步。
凌无问也跟著停下,但没有回头。
“凌无问。”他又叫了她一声。
“……又怎么了?”
顾西东看著她的背影,看著那截在训练服领口外、白皙修长的后颈,看著那块被高领遮住的、位置形状都存疑的疤痕。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
“下次可以直接吻。”
“不用找藉口。”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夜色。
留下凌无问一个人,僵在冰场门口。
她的手指,死死攥著急救箱的提手,指节泛白。
6
深夜十一点。
废弃工厂唯一还能用的淋浴间里,水声哗哗。
凌无问站在破碎的镜子前,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
热水从头顶浇下,冲淡了她脸上的油彩,露出底下那张苍白、疲惫、嘴唇红肿的脸。
她盯著镜子里的自己。
盯著下唇那道已经结痂、但依然明显的伤口。
指尖轻轻碰了碰。
刺痛。
但比刺痛更清晰的,是残留的触感记忆——
顾西东嘴唇的温度,他皮肤上混合著汗水和血腥的味道,他那个短暂的、僵硬的、却让她大脑彻底空白的三秒。
“凌无问,”她对著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你失控了。”
声音在狭小的淋浴间里迴荡,带著水汽的氤氳。
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自动回放下午的场景——
撞击的瞬间,顾西东把她护在怀里的力道;他后脑流血、却第一反应检查她伤势的焦急眼神;他指尖擦过她嘴唇时,那种让她浑身战慄的触感……
还有那个吻。
那个她根本无法解释、只能推给“肾上腺素”的、混乱的吻。
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是来復仇的。
是来利用顾西东查出真相、然后亲手毁掉那些凶手的。
不是来……
不是来对一个应该恨的人,產生这种荒唐的、危险的、足以毁掉一切计划的——
“砰!”
她一拳砸在镜子上。
镜子没碎,它早就碎了,只是用胶带粘著,但她的手背破了皮,渗出血丝。
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低头看著流血的手背,又看了看镜子里自己嘴唇的伤口。
两个伤口。
一个来自撞击。
一个来自……吻。
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凌无问缓缓滑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热水继续浇在头顶。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不是哭。
是一种更深层的、混合著恐惧、愤怒、自我厌恶和某种她不敢承认的悸动的颤抖。
她知道顾西东在怀疑她。
知道他在查血跡,在比对疤痕,在一点一点逼近她拼命隱藏的身份真相。
她也知道,下午那个吻,不仅没有打消他的怀疑,反而可能让他更確定什么。
但她控制不住。
在那一刻,看著他流血却只关心她伤势的眼神,看著他指腹擦过她嘴唇时那种近乎温柔的动作……
她三年的偽装,三年的仇恨,三年的精心算计——
全塌了。
浴室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凌无问猛地抬头,全身绷紧。
但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几秒,又渐渐远去。
应该是顾西东。
他没进来。
没说话。
只是在门口停留了片刻,然后离开了。
凌无问坐在水幕里,听著脚步声彻底消失。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关掉水龙头。
浴室里瞬间安静。
只有水滴从她发梢滴落、砸在地上的声音。
嘀嗒。
嘀嗒。
似倒计时。
她走到镜子前,用浴巾擦掉水雾,重新看向镜中的自己。
嘴唇的伤口还在。
手背的伤口也在。
但她的眼神,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冰冷。
“凌无问,”她对著镜子,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最后一次。”
“再失控——”
“你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她扯下浴巾,开始穿衣服。
动作很快,很利落。
如同个重新上紧发条的机器。
但穿到一半时,她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后颈——
碰到了那块被顾西东指尖触碰过、位置形状都存疑的疤痕。
她的动作,顿住了。
几秒钟后,她缓缓走到镜子前,转过身,背对镜子,然后侧头,努力看向镜中自己后颈的倒影。
疤痕在镜子里模糊不清。
但她能感觉到。
感觉到那块皮肤下,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缓慢甦醒。
某种她用了三年时间、用了无数药物和手术、才勉强压制住的……
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