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U盘第二层(2/2)
19:16:12 - 走廊手势交接
19:18:45 - 配电箱对话
然后是人物特徵:
张师傅:右嘴角黑痣,下巴方形,身高约172cm
陈国栋:左眉尾有疤(年轻时比赛受伤),说话时习惯性摸左手无名指戒指
再然后是技术细节:
刀片磨损特徵:前弧扁平0.3mm,后槽非標磨损
灯光漏洞:备用电源延迟0.5秒(需查供电系统后台日誌)
他写得很快,很冷静。
如同在分析一场比赛的战术。
而不是在记录一场针对自己的、蓄谋三年的谋杀。
写完最后一笔,顾西东合上笔记本。
他抬起头,看向凌无问。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赤红和疯狂。
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黑暗。
“第三段是什么?”他问。
声音平静得可怕。
4
凌无问看著他的眼睛。
她在那片黑暗里,看到了某种让她心悸的东西——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甚至不是仇恨。
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绝对的冷静。
一个被彻底摧毁、又亲手把自己拼凑起来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剥离了所有情绪的、纯粹的决绝。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
“第三段视频的纸质摘要。”她把纸推过去,“你看完,再决定要不要看原视频。”
顾西东展开纸。
上面是列印的几行字:
1. 尸检报告(凌无风)
直接死因:颈部大动脉被冰刀割裂,失血性休克
异常发现:右侧第三、四肋骨陈旧性骨折(癒合不良),对应位置胸膜粘连
毒理检测:血液中检出琥珀醯胆碱(肌松剂)残留,浓度0.8mg/l(足以导致运动神经暂时麻痹)
2. 血检结果(顾西东,赛后3小时强制抽检)
苯二氮?类镇静剂:阳性(剂量0.2mg/l,低於致晕閾值)
β受体阻滯剂:阴性
肌松剂:阴性
备註:血样送检途中被调换,原始样本失踪
3. 关键时间线
凌无风赛后急救血样(19:55抽取)→ 检出肌松剂
顾西东赛后血样(22:30强制抽取)→ 被调换
官方报告出具时间(事件后72小时)→ 刪除了所有毒理异常条目
顾西东的视线,死死钉在“肌松剂”三个字上。
琥珀醯胆碱。
他记得这种药——队医曾经讲过,这是一种手术用的肌松剂,起效快,代谢也快。
如果在赛前使用,会让运动员在剧烈运动时,特定肌肉群突然失去控制。
比如,控制颈部转向的胸锁乳突肌。
比如,在摔倒时本能保护头部的上肢肌群。
“所以他才会……”顾西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缝,“在摔倒时,没有用手撑地。”
凌无问点头:“肌松剂让他上半身麻痹了至少三十秒。三十秒,足够从高速摔倒到撞击冰面,再到被冰刀割伤动脉。”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这种药如果配合镇静剂使用,会让人在失去肌肉控制的同时,保持清醒的意识。”
顾西东猛地抬头:“你是说……”
“他是清醒著死的。”凌无问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清醒著感觉到冰刀割开脖子,清醒著感觉到血喷出来,清醒著……慢慢变冷。”
顾西东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又开始颤抖,但这一次,他强行压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片黑暗更深了。
“第四段呢?”他问,“你收集的那些转帐记录和通讯备份。”
“你现在不能看。”凌无问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看了,你会去找他们拼命。”凌无问盯著他,“你会带著这把冰刀,”她指了指桌上那把训练用的冰锥,“衝进陈国栋的办公室,或者找到张师傅的家,然后——”
“然后我会死。”顾西东打断她,“我知道。”
“不,”凌无问摇头,“你不会死。你会被他们抓住,会被定罪成『復仇杀人』,会被关进精神病院或者监狱。然后『黑天鹅』会完美脱身,这场持续三年的『公开审判』,会以『凶手顾西东再度行凶』的结局,圆满落幕。”
她往前倾身,声音压低到极致:
“顾西东,他们等的就是你失控。”
“等你变成一头只会撕咬的野兽,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处理』掉你。”
“所以你不能看第四段。”
“至少现在不能。”
顾西东沉默了。
他看著凌无问的眼睛,看著那双涂满油彩也遮不住的、充满警惕和某种更深担忧的眼睛。
然后他缓缓靠回椅背,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彻底熄灭。
杂物间重新被应急灯的冷白光照亮。
顾西东坐在光里,如同一尊刚刚从冰封中解冻、却变得比冰更冷的雕像。
他沉默了很久。
整整五分钟。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平静。
平静得让凌无问后背发凉。
5
“我不拼命。”
顾西东说。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著桌上那把冰锥的刀刃。动作很慢,很温柔,如同在抚摸情人的脸。
“拼命太便宜他们了。”
他的目光转向凌无问,眼睛里那片黑暗的深处,第一次燃起了一点光。
一点冰冷、锐利、带著血腥味的火光。
“陈国栋最得意的是什么?是他国际滑联裁判的身份,是他『中国花滑教父』的名声,是他那套『公平公正』的偽善面具。”
“张师傅最得意的是什么?是他『金牌保障』的技术口碑,是所有人对他『兢兢业业』的信任。”
顾西东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不是一个笑容。
是一个宣告。
“我要在他们最得意的领域,”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冰刀凿进冰面,“一点一点,碾碎他们。”
他站起身,走到杂物间那面落满灰尘的破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衣衫襤褸,脸色苍白,左腿微瘸。
但那双眼睛,亮得似淬过火的刀。
“陈国栋不是想让我在『公开审判』里身败名裂吗?”
顾西东对著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
“那我就给他一场更盛大的『公开审判』。”
“我要重新站上国际赛场。”
“我要在他主裁的比赛里,跳出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完美到让他所有阴谋都变成笑话的——”
他顿了顿,吐出最后两个字:
“四周跳。”
镜子外,凌无问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看著顾西东的背影,看著镜子里那双燃烧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心悸。
不是恐惧。
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著震撼、担忧、和某种近乎绝望的期待的东西。
这个男人,没有被真相压垮。
他把它吞了下去,消化成了燃料。
然后,点燃了自己。
“凌无问,”顾西东转过身,看向她,“u盘第四段,等我拿到下一站国际赛事的入场券那天,再给我看。”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在那之前——”
“把我,变成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