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初次托举(1/2)
1
清晨六点,废弃冰场的气温零下五度。
顾西东和凌无问隔著十米距离站在冰面两端,如同两尊被冻住的雕像。
自昨夜值班室那场爆炸性的对峙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对视。
空气里还残留著老赵那句“凌无风”带来的血腥味。
但两人谁都没提。
凌无问甚至换回了那身標誌性的黑色训练服,脸上重新涂了战术油彩,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情绪的皮肤。
她好似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面无表情地调试著绑在手腕上的心率监测器。
“陆地同步训练,四十分钟。”她的声音冷得似冰刀刮过冰面,“跟我做,错一个动作,加练一组。”
没有解释。
没有道歉。
甚至没有对视。
她直接转身,背对顾西东,开始了第一个基础步伐——前交叉步接后外刃弧线。
顾西东盯著她的背影。
盯著她后颈处被高领训练服遮住的那块皮肤。
昨夜老赵的话如同毒蛇一样在他脑子里盘踞:“他血浸透了我的手套……那个温度,我记了三年。”
还有凌无问听到那句话时,那只握著冰锥、第一次出现颤抖的手。
“做。”凌无问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顾西东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跟上她的节奏。
左脚蹬地,右脚交叉,身体倾斜,刀刃划过地面——
错了。
重心偏移了至少五厘米。
“停。”凌无问甚至没有回头,好似后脑勺长了眼睛,
“重心在左脚第三脚趾骨,不是脚掌。重来。”
顾西东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强迫自己回到三年前——
回到那些和凌无风一起训练的日子。那时的他们闭著眼睛都能完成同步,肌肉记忆比大脑更可靠。
左脚。
第三脚趾骨。
蹬地。
交叉。
倾斜——
“对。”
凌无问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认可。
顾西东睁开眼。
冰面上,两人的影子在晨光中重叠、分离、再重叠。
四十分钟的陆地训练,如同一场沉默的、只有呼吸和冰刀声的仪式。
顾西东错了一次,加练了一组;凌无问全程零失误,每个动作都精准得似用尺子量过。
训练结束时,两人的训练服都被汗水浸透。
凌无问抬手看了眼心率监测器——她的心率峰值162,顾西东198。
“休息十五分钟。”
她走到冰场边,从保温箱里拿出两瓶电解质水,扔给顾西东一瓶,“下午上冰,练托举。”
顾西东接住水瓶,手指触碰到瓶身上凝结的水珠,冰凉刺骨。
他盯著凌无问:“你没什么要说的?”
凌无问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半瓶,喉结滚动。
然后她放下水瓶,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说什么?”她反问,“说我是谁?还是说你该不该相信我?”
“都说。”
“我是凌无问,你的康復师。”
她一字一句地说,“至於信不信我,是你的自由。”
“那凌无风呢?”顾西东逼近一步,“老赵说——”
“老赵说什么不重要。”凌无问打断他,眼神骤然变冷,
“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查清真相,想不想重返冰场,想不想把当年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揪出来。”
她盯著顾西东的眼睛,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如果你只想纠结我是谁,现在就可以走。”
“但如果你还想报仇——”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那就闭上嘴,跟上我。”
2
下午两点,冰场温度降到零下八度。
凌无问换上了那双属於“凌无风”的冰鞋。冰刀接触冰面的瞬间,她的整个身体姿態都变了——
背脊挺得更直,肩膀下沉,重心压得更低。那是专业运动员才有的、刻在骨子里的冰感。
“双人滑基础托举,腋下握姿。”她滑到顾西东面前,示范动作,
“你右手握我右臂腋下,左手托我左侧髖骨。我起跳时,你同步向上发力,用腿部力量,不是手臂。”
顾西东看著她的眼睛:“你確定要练这个?你的……伤。”
他指的是昨晚她那只颤抖的手。
凌无问眼神一凛:“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第一次尝试,失败。
顾西东的手握错了位置——太靠上,卡住了凌无问的肩膀,让她无法发力起跳。
两人重心撞在一起,踉蹌著滑出三米才稳住。
“右手下移两寸。”凌无问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再来。”
第二次,失败。
这次是顾西东发力时机不对,早了半秒。凌无问刚离地就被迫下落,冰刀在冰面上刮出刺耳的长音。
“看我的肩膀。”凌无问调整呼吸,“我耸肩的瞬间,就是你发力的信號。”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失败,凌无问都冷静地指出问题,调整细节,然后毫不犹豫地重来。
她的脸上没有疲惫,没有烦躁,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但顾西东注意到了。
每一次被他握住腋下时,她的身体都会出现极其短暂的僵硬——不是肌肉紧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抗拒。
虽然她控制得很好,每次僵硬不超过零点五秒,但作为曾经的双人滑选手,顾西东太熟悉这种反应了。
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典型表现。
是身体在抗拒曾经导致伤害的姿势。
第六次尝试前,顾西东停了下来。
“你……”他盯著凌无问的眼睛,“以前练双人滑时,出过事?”
凌无问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但她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继续训练。”她冷声说。
“我是你的男伴,”顾西东不退让,“我需要知道我的搭档有什么禁忌。”
“我没有禁忌。”
“那你为什么每次我碰你腋下,你都会僵住?”
空气凝固了。
凌无问盯著他,涂满油彩的脸在冰场惨白的灯光下,好似没有生命的面具。几秒钟后,她缓缓开口:
“七年前,我被人从背后勒住脖子,用的是类似的握姿。”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如同在说別人的事。
“那人想杀我。我挣断了三根肋骨,才脱身。”
她顿了顿,补充道:
“所以我的身体记得那种感觉。但我会克服。”
顾西东的喉咙发乾。
他想问“是谁”,想问“为什么”,但看著凌无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问题都卡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再来。”
第七次尝试,还是失败。
这次问题出在顾西东的左腿——旧伤在连续发力后开始抽筋,托举到一半就力竭了。
凌无问的下落比前几次都狼狈,她单手撑冰才没摔倒,但手腕明显扭了一下。
她跪在冰面上,握著右手腕,脸色白了三分。
顾西东衝过去:“你的手——”
“没事。”凌无问甩开他的手,自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你的左腿,还能发力吗?”
顾西东看著她的手腕——那里已经肿起了一小块。
“你不能继续了。”
“我问你还能不能发力。”凌无问的声音陡然变冷,“如果不能,今天到此为止。如果能,我们就试最后一次。”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顾西东,里面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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