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记忆碎片(2/2)
“下药。”顾西东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如同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一晚,有人在我的能量饮料里下药。凌无风替我喝了——所以他才……”
话戛然而止。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凌无风没有替他喝那瓶饮料……
那么倒在血泊里的,会不会就是他自己?
凌无问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小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拧开,仰头灌了几口。
然后她转过身,背靠著冰箱门,看著顾西东。
“u盘第三段视频,”她说,“是血检报告。”
顾西东的呼吸猛地一滯。
“凌无风赛后急救时的血样,以及你赛后三个小时被强制抽检的血样,”凌无问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如同在念化验单,
“两份报告都被篡改过。但原始数据还在。他的血液里有高浓度的苯二氮?类镇静剂,以及微量的β受体阻滯剂——前者让人反应迟钝,后者干扰心律,在剧烈运动时可能导致突发性晕厥。”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你的血样里,只有苯二氮?。剂量是他的三分之一。”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的低鸣,如同一只困兽在黑暗中喘息。
顾西东死死地盯著林无问。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把刚才记忆里的碎片——冰刀缝隙、能量饮料、凌无风的口型——和此刻听到的真相,强行拼接在一起。
一个可怕的拼图,正在成型。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他问,声音嘶哑。
“因为你现在才准备好听。”凌无问走到行军床边,弯腰从床底拖出那个黑色的u盘,“而且,我有个条件。”
顾西东冷笑:“果然。交易。”
“是交易,”凌无问坦然承认,“但也是测试。我要確认你的身体和心智,都足够承受接下来的真相。”
“什么条件?”
凌无问將u盘放在床头柜上,金属外壳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完成第一个同步跳跃。”
顾西东愣住了:“什么?”
“双人滑的基础同步跳跃,两周后內点冰跳(2t),”凌无问直视著他的眼睛,
“你和我。在冰面上,同时起跳,同时旋转,同时落冰。误差不能超过0.1秒。”
“你疯了?”顾西东几乎要笑出来,
“我现在的左腿连单足旋转都吃力,你要我做同步跳跃?而且你——”他上下打量著凌无问,“你连冰鞋都不怎么穿。”
“那是以前。”林无问走到房间另一头,打开衣柜,从最里面拎出一个长条形的黑色硬壳箱。
她將箱子放在地上,按下锁扣。
箱盖弹开。
里面,静静躺著一双冰鞋。
不是新的。
是一双至少使用过三年以上的、专业定製级的花样滑冰鞋。
冰刀的刀齿磨损严重,鞋帮內侧有长期磨擦形成的深色痕跡,左脚冰刀后跟处,有一道细微的、被重新焊接过的裂痕。
顾西东的目光,死死盯在那道裂痕上。
他的呼吸,再次停滯。
那道裂痕的位置、角度、甚至焊接时留下的焊点形状——
和他记忆中,凌无风那双冰鞋后跟的裂痕,一模一样。
“你……”他的声音开始颤抖,“这双鞋……”
“是我哥哥的。”凌无问轻声说,
“他死后,我从他的遗物里偷出来的。这些年,我穿著它,一个人练完了所有双人滑的男步动作。”
她弯腰,拿起那双冰鞋,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痕。
“所以,顾西东,”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我不是要求求你。”
“我是在邀请你。”
“和我一起,把当年没跳完的那支舞……”
“跳完。”
5
谈判结束。
顾西东最终咬著牙,点了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疯了,还是终於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哪怕这个理由,是和一个可能同样疯了的女人,在废墟上跳一支死亡之舞。
凌无问开始收拾针灸用具。
她將银针一根根消毒、擦拭、放回丝绒针包。动作依旧精准、冷静、一丝不苟。
但顾西东看见了。
在她捏起最后一根、也是最细的那根银针时——
她的右手。
在颤抖。
不是疲惫的颤抖。
是一种压抑的、克制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內疯狂衝撞的颤抖。
那颤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腕,再到小臂,最后被她强行用左手按住,压制下去。
她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像纸。
额头上刚刚乾涸的汗珠,又渗出了一层新的。
顾西东靠在床头,静静地看著。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
针灸时,凌无问的心率必须与患者同步。
那么刚才,在他经歷那些恐怖记忆闪回的时候……
她的心跳,是否也和他一样,飆升到了濒临崩溃的极限?
她也在害怕什么?
她看到的,又是什么?
“凌无问。”顾西东突然开口。
凌无问收拾针包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
“你哥哥的血检报告,”顾西东一字一句地问,“除了镇静剂和β受体阻滯剂……还有什么?”
房间里,冰箱的低鸣突然停了。
绝对的寂静。
凌无问的背影,在灯光下僵硬得如同一尊雕塑。
几秒钟后,她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顾西东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还有一种东西,”轻轻声说,声音哑得似砂纸磨过铁片,“一种当时国內根本没有检测能力的……”
“神经毒素。”
“原始报告上的拉丁文学名,我查了三年才查明白。”
“它有个通俗的名字,叫……”
她顿了顿。
然后说出了那个,让顾西东浑身血液彻底冻结的词:
“冰封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