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拼图游戏(2/2)
顾西东喝了一口可乐,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看著照片上那块刺眼的黑色墨跡,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癲狂。
只有一种深深的、无法化开的疲惫。
“我在练习。”
“练习什么?”
“练习……忘记。”
顾西东坐下来,坐在她旁边,双腿伸直,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你知道吗?在花样滑冰里,有一个动作,叫『托举』。”
“那是我和我搭档之间,最默契、最完美的配合。”
“他的体重,他的重心,他的每一次呼吸,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那种记忆,是刻在骨头里的。”
“可是那天晚上,我的记忆出了错。”
“我的手,鬆开了。”
“我让他掉了下去。”
他的声音很轻,如同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强迫自己,去忘记。”
“忘记他的样子。”
“忘记他的声音。”
“忘记我和他之间,所有的默契。”
“我买来这些照片,然后,亲手把他的脸涂黑。”
“我在用这种方式,一遍又一遍地,把这个人的存在,从我的记忆里,强行抠出去。”
“可是……”
他苦笑著摇了摇头。
“没用的。”
“你越是想忘记,记忆就越是清晰。”
“我甚至开始分不清,照片上那个被涂黑的人,到底是我弟弟……”
“还是我自己。”
他转过头,看著凌无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明明是他害死了我,我却要在这里,惩罚我自己?”
凌无问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绝望的深渊。
她突然明白了一切。
顾西东买的那套微型摄像机。
他拍下的“恐怖电影”。
他藏起来的“底片”。
他这三年来,所有的“墮落”和“偽装”。
都不是为了復仇。
至少,不是为了向別人復仇。
他是在等。
他在等一个真相。
他在等一个能证明他不是“凶手”的证据。
他在等一个能让他从这个“自我诅咒”的地狱里,解脱出来的钥匙。
而那盘“红绳录像带”,就是那把钥匙的雏形。
但他知道,那还不够。
所以他还在等。
他在用这种“自毁”的方式,把自己变成一个“废人”。
一个让“黑天鹅”放鬆警惕的“废人”。
他在用自己的命,做一场豪赌。
赌那个幕后黑手,会再次出手。
赌那个真相,会再次浮出水面。
5
“你错了。”
凌无问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顾西东愣了一下:“什么?”
“你错怪他了。”凌无问看著手里的照片,“你哥哥,他没有害死你。”
“那天晚上的事故,不是意外。”
“是谋杀。”
顾西东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死死地盯著凌无问:“你……说什么?”
凌无问抬起头,直视著他的眼睛。
“我说,你这三年来,折磨自己的理由,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你不是凶手。”
“你哥哥,也不是凶手。”
“你们,都是受害者。”
“是被人设计好的,一场『天鹅湖』悲剧里的,两个主角。”
她伸出手,指著照片上那个被涂黑的脸。
“他没有对不起你。”
“他甚至……可能是在替你挡枪。”
顾西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著凌无问,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怀疑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那个……”凌无问的声音,哽咽了。
她差点就说出来。
她差点就告诉他自己就是凌无风。
但就在这时。
厂房的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有人来了。
不是老赵。
是一群陌生的、沉重的脚步声。
凌无问和顾西东对视一眼。
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警惕。
顾西东迅速地把那些照片,塞回铁盒里,踢到了杂物堆的最深处。
他拉起凌无问,把她护在自己身后。
“躲好。”
他低声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危险。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用来割冰的冰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
伴隨著一阵刺眼的、手电筒的光束。
一个陌生的、粗獷的男声,在黑暗中响起:
“顾西东,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跟我们走一趟吧。”
“有人想见你。”
顾西东握紧了手里的冰刀,冷笑一声:
“不见。”
“让他自己滚过来。”
那个声音,丝毫不恼。
反而带著一丝诡异的笑意:
“你不想见他,那你……想不想见见你当年的那个『搭档』?”
“他还活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