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血色华尔兹(2/2)
这一摔,如果实打实地摔下去,凌无问的头部或脊椎很可能会受到重创。
千钧一髮之际,凌无问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反应。
她没有惊慌失措地尖叫,也没有试图去抓顾西东求救。
她猛地推了一把顾西东,借著这股反作用力,让自己的身体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个角度。
然后,她单手撑冰。
“砰!”
她的手掌和冰刀同时接触冰面,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以一个极其惊险的姿態,滑出了一道长长的、刺耳的弧线。
这是一个標准的、教科书级別的——燕式平衡(spiral)缓衝动作。
她用自己作为底座的惯性,化解了下坠的巨大衝击力。
最终,她单膝跪在冰面上,一只手撑著冰面,剧烈地喘息著。
4
冰场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西东狼狈地趴在地上,看著那个在几米外单膝跪地、勉强稳住身形的女人。
他惊呆了。
在那种生死一瞬间的坠落中,人的本能反应,往往是最真实的。
她没有尖叫,没有求救,而是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只有顶级花滑运动员才会有的、保护自己的专业动作。
她到底是谁?
凌无问撑著冰面,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顾西东挣扎著爬过去,想看看她有没有受伤。
“你没事吧?我……”
他的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她的右手。
她刚才用来撑地的那只手,手背上,被粗糙的冰面磨破了一大块皮,鲜血正从伤口里慢慢渗出来,染红了洁白的冰面。
但吸引顾西东目光的,不是那块伤口。
而是伤口下方,那块因为长期摩擦而形成的老茧。
那块老茧的位置,非常特殊。
它不在手指,不在手掌心,而是在右手虎口与手掌连接处的侧边。
那个位置,是冰鞋后跟与手掌接触最紧密的地方。
那个位置的老茧,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形成——
长期穿著冰鞋,单手扶冰,做大幅度的旋转动作。
而且,是那种需要极强核心力量、极大幅度的旋转。
比如,贝尔曼旋转。
那是女子花滑选手的高难度动作,要求选手將浮腿高高抬起,超过头顶,身体似一朵盛开的花。
而要做这个动作,为了保持平衡,选手必须单手扶住冰鞋的后跟,將身体的重心死死压在那只手上。
顾西东做过无数次贝尔曼旋转。
他太熟悉那块茧子了。
那是他自己的手上,曾经也长过一模一样的东西。
5
“看够了吗?”
凌无问的声音,將顾西东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她正低头看著自己的手,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那块磨破的皮肉和那块显眼的老茧,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平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隨意地按在了流血的伤口上。
“你……”顾西东的声音发颤,“你的手……”
“意外而已。”凌无问淡淡地打断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那块老茧意味著什么。
她转身,准备离开冰面。
“等等!”顾西东一个箭步衝上去,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混乱、震惊和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怒。
“那块茧子……”他指著她的手,“那是做贝尔曼旋转留下的!你做过贝尔曼旋转?!”
凌无问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著头,按著伤口的那只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到底是谁?”顾西东死死地盯著她,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你不是普通的康復师,你不是什么神秘组织的特工,你更不是什么体育记者!”
“你是个花滑运动员!”
“而且是个顶尖的女子单人滑运动员!”
“你做过贝尔曼旋转!你有那个『折翼鸟』的疤痕!你会三周跳!你甚至比我还懂技术细节!”
顾西东一口气把这些天的疑惑全部倒了出来,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你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我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你是不是也是那场阴谋的受害者?”
他问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猜测。
凌无问缓缓地抬起头。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著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看著顾西东,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顾西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动了。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突然伸出那只受伤的手,猛地抓住了顾西东的衣领。
她將他拉近,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用一种充满了恨意和……某种顾西东无法理解的悲凉语气,说出了一个让他如坠冰窟的名字:
“顾西东,你记不记得……五年前,那个在世青赛上,被你踩断了脚踝、从此再也没能站起来的……凌清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