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被自己人,一口一口,吞光了。(2/2)
差七千人。
陈志远累加各镇空额。
寧远四千二,锦州三千六,山海关两千八,蓟州七千,昌平三千,保定两千五……总计,约两万三千空额。
按每人年餉十八两计算,这些空额每年吃掉约四十一万四千两餉银。
而这还只是崇禎二年的数据。
陈志远感到一阵窒息。
帐册上的数字,兵部的清册,辽东的奏报,漕运的记录——每一套都自成逻辑,每一套都能自圆其说。
但把它们放在一起,矛盾就出来了。
兵部核七万兵,户部按此拨餉。可兵部自己的清册显示,实际只有四万七千人。
那多出来的两万三千人的餉银呢?
进了谁的腰包?
陈志远想起袁崇焕杀毛文龙时列的罪状之一:“专制一方,军马钱粮不受核。”
毛文龙在皮岛,虚报兵额二十万,实际不足四万,冒领餉银巨万。
所以袁崇焕杀他。
可关寧军呢?蓟州军呢?宣大军呢?
这些镇的空额,加起来比毛文龙多多少?
为什么没人查?为什么没人杀?
因为这是“规矩”。
是整个体系默许的“规矩”。
陈志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天了。
他就在都察院查这些档案!
累了在一旁小憩。
眼前晃动的全是数字。
八万四、七万一、四万八、一百二十万、一百一十七万、一百一十四万、一百零八万……最后落到士兵手里的,可能连八十万都不到。
而他们要面对的,是关外虎视眈眈的八旗兵。
去年十月,皇太极破关而入,一路抢掠,满载而归。
大明边军为什么挡不住?
因为士兵饿著肚子,將领忙著吃空餉,朝廷还在为“该拨多少”“怎么拨”爭论不休。
帐册很完美。
完美地记录了这个王朝如何一步步失血,如何一步步走向绝境。
陈志远睁开眼,提笔开始写条陈。
他要將这些矛盾一一列出:兵部核定数与实点数的差异,户部拨付数与地方实收数的差异,各镇上报兵额与清册实点数的差异……
他要算一笔总帐:崇禎元年至二年,辽东军费,实际有多少变成了空餉,有多少被层层剋扣,有多少真正用於边防。
但他知道,写这些没有用。
因为朝中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从內阁到六部,从都察院到地方督抚,谁不知道边军空额严重?谁不知道餉银被层层盘剥?
可谁又敢捅破?
捅破了,就是和整个官僚体系为敌。
捅破了,就是断无数人的財路。
捅破了,可能明天就会有一份弹劾奏疏,说他“诬衊边臣”“动摇军心”。
陈志远停下笔。
窗外天色又暗了。
他已经三天没回住处,三天没换衣服,三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但他不能停。
他要继续查,查到有確凿证据,查到能指向具体的人、具体的环节。
他要让朱由检看到,大明的军费不是不够,而是被吞了。
被自己人,一口一口,吞光了。
他收起纸笔,叫来赵德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