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要被你陈志远废了!(2/2)
陈志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等曹於汴的怒气稍平,才缓缓道:“下官不敢。下官只是据实整理。”
“据实?”
曹於汴站起身,绕过公案走到陈志远面前,死死盯著他。
“圣上让你来都察院,是让你核查袁案,不是让你把都察院、把六科十三道、把满朝官员的奏疏全盘否定!”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知不知道这些奏疏都是谁写的?”
“御史高捷,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在州县歷练十二年才入都察院!”
“给事中钱允鯨,天启二年进士,歷任户部主事、员外郎,在钱粮刑名上熬了八年才补的科道!”
“还有史堃、吴甡、许誉卿……哪一个不是正途出身?哪一个不是歷经考核才到今日位置?”
“你一个翰林院跳过来的修撰,才二十一岁,从未审过案、问过刑、办过实务,就敢在这里大言不惭,说他们的奏疏『未附罪证』『所言矛盾』?”
曹於汴越说越气,胸膛起伏。
陈志远等他说完,才开口。
“总宪,下官並非质疑诸位大人的资歷品行。”
“那你质疑什么?”
“下官质疑的是,这些奏疏中的內容,是否经得起查证。”
陈志远抬起头,目光坦然。
“都察院是风宪之地,科道言官风闻奏事,此乃祖制。”
“但风闻之后,是否应该核实?若弹劾属实,自然该赏。若查无实据,是否也该有所规制?”
“规制?”曹於汴冷笑。
“陈志远,你那个『言责制』的调子,还没唱够吗?拿到都察院来唱了?”
“下官只是就事论事。”陈志远道。
“袁崇焕案悬了大半年,朝中爭吵不休。”
“弹劾者言之凿凿,辩白者也义正辞严。可究竟谁真谁假?若按这些奏疏来断案,袁崇焕该杀十次,也该赦十次。”
他顿了顿,继续道:“下官翻阅所有奏疏,发现一个怪象——越是重要的指控,证据越是含糊。”
“通敌、纵敌,这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可奏疏中竟无一份列出確凿人证物证。”
“反倒是广渠门战功、寧锦之功这些事,时间、地点、参战將领、斩获数目,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曹於汴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想说什么?”
“下官想说,”陈志远一字一句道。
“一个人有罪没罪,要看他做了什么,而不是看別人弹劾了什么。”
“袁崇焕该不该杀,该看他是否真犯了那些罪,而不是看有多少人弹劾他。”
堂內陷入死寂。
曹於汴盯著陈志远,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冷,带著嘲讽。
“陈志远,你是在教都察院做事?”
“下官不敢。”
“你不敢?”
曹於汴走回公案后,重新坐下。
“你这奏疏里,字字句句都在说都察院以往办的案子是虚假的!”
“说科道言官的风闻奏事是空口无凭!说这三百多份奏疏,大多经不起查!”
他猛地提高声音:“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都察院这三年、五年、十年来的弹劾,都可能被你这一套说辞推翻!”
“意味著今后言官上疏,都得像刑部审案一样列出人证物证!”
“意味著太祖高皇帝定下的『风闻奏事』之权,要被你陈志远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