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朕给了你权,给了你剑。(2/2)
门楣高悬“肃政飭法”匾额,是洪武年间的旧物。
陈志远穿著新领的正四品緋袍,佩银带,戴乌纱。
身后跟著两个锦衣卫校尉——是骆养性派来护送尚方剑的。
剑用黄綾包裹,盛於朱漆木匣中。
按制,尚方剑非祭祀、出征、重大仪典不得请出,平日供奉於衙门正堂。
都察院门前,几个御史正在低声交谈,见陈志远到来,声音戛然而止。
眾人拱手行礼,態度恭敬,眼神却复杂。
陈志远还礼,步入衙门。
堂上,左都御史曹於汴已等候多时。
曹於汴,万历二十九年进士,歷任知县、御史、巡抚,天启年间因弹劾魏忠贤被罢,崇禎元年起復原职,去年升左都御史。
他年过六旬,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眼神锐利。
“下官陈志远,见过总宪。”陈志远躬身行礼。
曹於汴打量著他,良久,才缓缓道:“陈僉宪不必多礼。陛下旨意,本院已收到。”
“自今日起,你便在本院任职,专司袁崇焕案奏疏核查之事。”
“下官遵命。”
“你的直房已备好,在后院东厢。”曹於汴语气平淡。
“一应案卷,已命书吏整理。你需要什么,可直接找经歷司。”
“谢总宪。”
曹於汴顿了顿,又道:“都察院是风宪之地,御史言官,各有职司。你虽奉特旨办案,亦当与同僚和睦,谨言慎行。”
这话听起来是叮嘱,实则带著警示。
陈志远神色不变:“下官明白。”
从正堂出来,穿过廊廡去往后院。
沿途遇见的御史、书吏,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那就是陈志远?”
“翰林院跳过来的,一步登天。”
“听说才二十一岁。”
“何止,还赐了尚方剑。”
“嘘——小声点……”
陈志远仿若未闻。
后院东厢三间直房,已打扫乾净。
正中一间摆著公案,两侧是书架。
案上堆著几摞卷宗,都用黄綾包著。
一个四十多岁的书吏候在门口,见陈志远到来,忙躬身。
“卑职都察院经歷司书办赵德禄,奉总宪之命,协助僉宪办案。”
陈志远点头。
“有劳赵书办。这些是?”
“是袁崇焕案相关奏疏抄本。”赵德禄道。
“原件在刑部存档,这些是都察院歷年抄录的副本。弹劾袁崇焕的、弹劾毛文龙的、为袁崇焕辩白的、为毛文龙鸣冤的,都在此处。共三百七十四份。”
陈志远走到案前,翻开最上面一卷。
是崇禎二年十二月,御史高捷弹劾袁崇焕的奏疏。
字跡工整,言辞激烈。
“袁崇焕专擅欺君,擅杀大將,纵敌长驱,通虏有跡……”
他放下,又翻开另一卷。
是崇禎三年正月,兵科给事中钱允鯨的奏疏。
“毛文龙世受国恩,镇守东江,牵制建虏,功在社稷。袁崇焕以尚方剑擅杀之,是剪朝廷羽翼,为虏除患……”
再一卷。
是御史史堃为袁崇焕辩白的奏疏。
“广渠门一战,袁崇焕亲冒矢石,击退虏骑,保全京师,此功不可没。若以其为通敌,则当日血战之士,皆为从逆乎?”
陈志远一一看去。
三百七十四份奏疏,堆满了三张条案。
每份都代表著朝中的一种声音,每份都自称“忠君爱国”。
“赵书办,”陈志远抬头。
“我要这些奏疏的清单。按时间排序,註明上疏人官职姓名、奏疏主旨、主要指控或辩白內容。”
赵德禄一愣:“僉宪是要……全部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