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这就是崇禎朝的政治生態。(2/2)
这种“资本主义萌芽”,长出来的不是资本主义的树。
是封建主义的藤。
攀附在权贵身上,吸国家的血,肥自己的腰包。
等国家倒了,他们换个主子继续攀附。
明亡之后,八大晋商变成满清的八大皇商,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陈志远放下笔,走到窗前。
窗外是北京城的黄昏,炊烟裊裊,市井喧囂。
看起来一片太平。
可他知道,这片太平底下,是即將喷发的火山。
土地兼併到了极限,自耕农大量破產。
手工业受白银危机衝击,作坊倒闭,工匠失业。
商业被层层盘剥,商人只想捞快钱,没人想做长线生意。
而朝廷还在加税,还在党爭,还在粉饰太平。
这样的局面,还能撑几年?
十年?
十四年。
他回到书桌前,铺开奏疏用纸。
这一次,他要写奏疏。
是关於今天晋商上门贿赂的事。
他要主动上报。
在大明朝的政治生態里,有一个潜规则:先告状的先占理。
不管你有没有理,只要你先上疏,先把事情说出去,你就占了先机。
后手的人,再说什么都像是狡辩。
所以陈志远必须抢在晋商前面,把今天的事报上去。
告诉朱由检:晋商来贿赂我,我严词拒绝了。
这样,以后如果有人弹劾他“收受晋商贿赂”,这份奏疏就是最好的证明。
写完奏疏,天已经黑了。
陈志远点起油灯,又检查了一遍。
確认无误后,他封好奏疏,准备明天一早就送通政司。
乾清宫里,朱由检正在看陈志远之前那份《论生產力、生產关係与生產资料之具疏》。
他已经看了三遍了。
每看一遍,心里就震动一次。
这份奏疏太特別了。
没有引经据典,没有空谈道理。
就是摆事实,列数字,讲逻辑。
从陕西的流民,说到江南的纺织;从山西的土地兼併,说到边关的军餉拖欠。
所有的例子都真实可查,所有的分析都直指要害。
最让朱由检震撼的,是陈志远提出的那三个概念:生產力、生產关係、生產资料。
这三个词,他以前没听过。
但意思,他看懂了。
生產力就是创造財富的能力。
生產关係就是人和人在生產中的关係。
生產资料就是生產需要的东西。
很简单,很直白。
可就是这三个简单的概念,把大明朝的问题说透了。
为什么陕西会闹流贼?
因为土地被藩王占了,农民没地种,生產力没了。
为什么江南的纺织业发展不起来?
因为匠户被束缚著,官营织造局垄断著,生產关係僵化了。
为什么朝廷总缺钱?
因为钱都流到少数人手里了,生產资料分配失衡了。
这些道理,朱由检以前隱隱约约感觉到过。
但他说不清楚。
现在陈志远替他说清楚了。
而且说得明明白白,无可辩驳。
朱由检放下奏疏,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