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限期剿贼?(2/2)
梁廷栋硬著头皮道:“毕尚书昨日还说,太仓库存银已不足五十万两。辽东欠餉三个月,宣大欠餉两个月,陕西欠餉四个月。若要再拨剿餉,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要加征。”
“加征?”朱由检的眼睛陡然睁大,“去年加征辽餉,今年再加剿餉,百姓还活不活了?”
“陛下,不加征,军餉无从著落。军餉无著,將士不肯用命,剿贼便是空谈。”
朱由检沉默了。
他想起登基之初,魏忠贤刚倒台时,自己那份雄心壮志。
要整顿吏治,要安抚百姓,要中兴大明。
那时他以为,只要自己勤政,只要严惩贪腐,只要任用贤能,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三年过去了。
辽东没平,流贼四起,国库空虚,朝堂上还在为袁崇焕是忠是奸吵得不可开交。
这就是他治下的大明。
这就是他日夜操劳换来的结果。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加征……”朱由检喃喃道,“加多少?”
“户部初议,每亩加征银一分。”
“一分?”朱由检算了算。
“全国田亩约七亿亩,加征一分,便是七百万两。百姓……负担得起吗?”
梁廷栋低下头:“臣不知。”
他当然知道负担不起。
陕西为什么闹流贼?
连年大旱是一个原因,加征辽餉也是一个原因。
百姓活不下去了,才会揭竿而起。
现在再加剿餉,只会逼出更多的流贼。
可这话,他更不能说。
说了,就是反对朝廷决策,就是同情乱民。
朱由检看著梁廷栋低垂的头,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兵部尚书,和朝中那些大臣一样,说的都是冠冕堂皇的话,报的都是经过修饰的数。
他们不会告诉他,加征剿餉会逼反多少百姓。
不会告诉他,边军已经欠餉数月,隨时可能譁变。
不会告诉他,山西的城池到底能不能守住。
他们只会说: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你退下吧。”朱由检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倦意。
梁廷栋如蒙大赦,叩首退了出去。
乾清宫里又只剩下朱由检一个人。
他坐在御案后,看著堆积如山的奏疏,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
每天批阅这些奏疏,每天召见这些大臣,每天做出这些决策——可有什么用?
辽东依然糜烂,流贼依然猖獗,国库依然空虚。
而他,就像一个瞎子,在黑暗里摸索,摸到的全是虚假的、粉饰过的信息。
陈志远。
这个名字突然跳进他的脑海。
那个七品编修,在平台上说:“为政者若只在深宫里看奏疏、听匯报,那看到的永远是別人想让你看到的。”
当时他觉得这话刺耳,觉得这人狂妄。
可现在……
朱由检闭上眼睛。
如果陈志远说的是对的,如果他看到的奏疏、听到的匯报,真的都是別人想让他看到的,那这三年,他到底在忙什么?
他批阅的那些奏疏,有多少是真的?
他做出的那些决策,有多少是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