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下狱(2/2)
“陈编修,请吧。”百户侧身让开路。
陈志远向直房里的同僚们拱手一礼,什么也没说,跟著锦衣卫走了出去。
黄道周追到门口,看著陈志远的背影消失在翰林院大门外,久久未动。
刑部死牢在京城的西边,靠近城墙。
陈志远被押著走过长街,街上的百姓远远避让,看著这个只穿白色中单、被锦衣卫押送的官员,窃窃私语。
死牢的牢门是厚重的铁木,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牢里阴暗潮湿,瀰漫著霉味和排泄物的臭气。
过道两侧是一间间狭小的牢房,木柵栏后有些黑影在蠕动。
陈志远被推进最里面的一间牢房。
牢房不到一丈见方,地上铺著发霉的稻草,墙角有个便桶。
墙上高处有个巴掌大的铁窗,透进一点昏暗的光。
牢门关上,铁锁落下。
陈志远在稻草上坐下,背靠著冰冷的石墙。
他闭上眼,开始回忆那份奏疏的內容。
他知道朱由检会看到。
而此时,乾清宫里,朱由检確实看到了那份奏疏。
是掌印太监王承恩亲自送来的。
“皇爷,这是陈志远的条陈。”
王承恩將黄綾封套放在御案上。
“通政司午时收到的,司礼监刚批红转过来。”
朱由检正在看一份兵部关於辽东请餉的奏疏,闻言抬起头。
“陈志远?”他冷笑,“他的条陈倒送得快。人呢?”
“已经按旨意,押入刑部死牢了。”王承恩低声说。
朱由检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份黄綾封套上。
他本来不想看——一个奸臣的狡辩,有什么好看的?
但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拿了起来。
封套很厚,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打开,里面是一叠纸,字跡工整,密密麻麻。
朱由检皱了皱眉。
他以为会是一篇花团锦簇的文章,就像翰林院那些人常写的那种,引经据典,华而不实。
但开篇第一句就让他愣住了。
“臣翰林院编修陈志远谨奏:为据实陈奏辽东情势並析袁崇焕案事。”
没有“伏乞陛下圣鉴”,没有“臣诚惶诚恐”,就这么直截了当。
朱由检继续往下看。
“辽东防务实况”这一部分,写得极其细致。
长城烽燧的损坏情况,军屯的荒废比例,寧锦防线的兵力部署……每个数字都具体得可怕。
朱由检的眉头越皱越紧。
“蓟州段长城,自石门寨至马兰峪,计二百四十里。”
“臣沿途查勘三十七处烽燧,完好者十一,半圮者十八,全毁者八。”
“戍卒之数,据老卒言,额定每燧五人,实则多者三,少者一,且有老弱充数者。”
“山海关內军屯,原额田七万八千亩。”
“臣查访附近村落,知实际耕种者不足三成。”
“余者或拋荒,或被卫所军官私占转租。屯军逃亡,十之三四。”
“寧远、锦州防线,城坚炮利,此乃实情。”
“然防线过长,自寧远至山海关,绵延四百里。”
“袁崇焕督师时,麾下战兵约四万,分守诸城,每处多者八千,少者三千。”
“后金若集兵攻一点,守军必寡不敌眾。”
这些情况,他从未在兵部的奏报中看到过。
兵部只说“防务严密”“將士用命”,最多说“偶有疏失”。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蓟州长城有那么多烽燧是毁坏的,军屯荒废了七成。
如果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