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和尚念经(2/2)
“若是你生在这样的家里,”广缘忽然问道,“你会如何?”
楚狂君沉默片刻,说道:“那我迟早会疯。”
“我虽无父无母,却是师父抚养长大的。他教我武功,却从不过多约束我,更不会把什么邪门的功法和刀传给我。”
“所以陆家在外越是霸道蛮横,”广缘缓缓道,“恰恰说明他们在內越是压抑苦闷。”
祠堂里供著口不祥的黑刀,代代相传的伦常惨剧,父子相残的诅咒像悬在头顶的铡刀。
任谁活在那样一个家族里,谁能过得舒心?
“天下没有铁板一块的地方,”广缘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正如广缘所说,做陆家人很威风,但做陆家人也很苦。
陆承明就是这样的人。
此刻他正坐在罗庆县西街的一家小酒馆里,面前摆著一壶酒,两碟冷菜。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他却一口接一口地灌。
看得出来,他並不开心。
在外人看来,陆家强横无比,跺跺脚整个罗庆县都要抖三抖。
可只有陆承明自己知道,陆家也很脆弱。
因为,只要家族的本质是人,只要人没了,家族也就没了。
原本家主陆承宇的儿子陆飞失踪多年,大家都以为这孩子早死在外头了。
谁知前些日子,人竟被找了回来。
对陆家来说,这算不得好事。
因为陆家的规矩里,从来没有“父慈子孝”这四个字。
儿子长大,要么父亲杀了儿子,要么儿子杀了父亲。
上一代,是陆承宇亲手杀了他父亲,才坐上了家主之位。
这一代呢?
是陆承宇杀了陆飞,还是陆飞杀了陆承宇?
陆承明不知道。
他只知道,陆家又要见血了。
他仰头灌尽杯中残酒,明明是好酒,但是让他皱眉。
正要再倒,余光瞥见门外街上走过一个人。
一个和尚。
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僧衣,步履沉稳,气度沉静,有种陆承明在罗庆县从未见过的气质。
这里很少见僧道之人,因为陆家不信这些。
“若是真有神佛,为何我陆家是这般模样?”
他想到陆承宇说过的话。
他醉醺醺的看著和尚,
他忽然抬高声音,带著陆家人惯有的、不容置疑的霸道:
“那和尚,过来。”
语气里没有请求,只有命令。
在罗庆县,陆家人不需要请求。
和尚真是广缘,他来到陆承明面前说道:“居士有何指教?”
“和尚会念什么经啊?”陆承明挑著眉毛问道。
“《往生咒》。”
“晦气,给死人听的。”
“居士错了,《往生咒》不是给死人听的,而是给活人听的。”
“哦?”
“因为死人听不到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