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慢(2/2)
炽热的火焰舔舐著他的衣角,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
他知道,这一切,是幻象。
即便不是幻象,他也无所畏惧。
最后,幻象定格在一间充斥著消毒水气味的苍白房间。
那是他前世的病房。
病床上,一个骨瘦如柴、气若游丝的男子,正吃力地蠕动著嘴唇,虔诚而麻木地念诵著《往生咒》。
那张脸,正是前世饱受病痛折磨,最终在绝望中寄望於来世的自己。
广缘停下脚步,静静凝视著病床上那个曾经的“李立象”。
那一世,活得太短,痛得太长,所以將渺茫的希望寄託於虚无縹緲的轮迴与神佛。
但人活世间,谁又能全然无痛?
只是有些痛苦是天命,是意外,是偶然,而有些痛苦……是人为!
他无半分留恋,转身,继续向前。
幻象层层破开,他终於“走”到了那面八角铜镜的本体之前。
镜面看似澄澈如秋水,直径一尺一寸,握柄为乌木所制,缠绕白色棉绳。
镜边雕刻缠枝莲纹与“正念观业”四字铭文。
他拋出手中僧衣猛地挥出,罩住镜面!
但是,镜面虽被布料遮挡,却並未完全熄灭,仍有朦朧的金色光晕顽固地透过织物缝隙渗出,虽然黯淡,却依旧存在。
广缘目光扫过下方沾染了血跡与尘土的泥地。
他毫不犹豫,俯身从地上抓起一把混合著暗红鲜血与污秽泥土的脏污,手腕一抖,就要把这污秽的泥土,糊在僧衣覆盖的镜面之上!
就在这时候,忽然一道声音传来。
“慢!”
那面被僧衣蒙住、又被泥污逼近的八角铜镜,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骤然自行颤动起来。
“嗡”地一声轻鸣,镜面竟挣脱了广缘僧衣的覆盖,化作一道流转著黯淡铜光的虚影,滴溜溜凌空旋转数圈。
然后“嗖”地一声,如归巢乳燕般,朝著侧前方一座陡峭山崖的上方疾飞而去,瞬间没入嶙峋岩石之后,消失不见。
紧接著,那清越声音再次传来:
“你这小和尚,倒是有趣得紧。过来一敘如何?”
隨著铜镜飞走,瀰漫谷中的那股诡异金色光晕彻底消散。
隨著镜子飞走,峡谷中,那数十名原本在镜光下疯狂廝杀、状若疯魔的武者,动作齐齐一僵,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量与狂乱。
他们赤红的眼神迅速涣散、黯淡,紧接著,如同被砍断提线的木偶般,纷纷力竭瘫软,“扑通”、“扑通”接连倒地。
陆飞也在其中。
他单膝跪地,以手撑土,剧烈地喘息著,额上冷汗涔涔。
“我这是……怎么了?”
方才那被幻象操控、恨意焚心、疯狂杀戮的感觉仍残留在四肢百骸,清晰得可怕。
若非广缘及时出手,阻隔镜光,他要么在心魔催逼下发疯力竭而亡,要么在这混战中被人乱刀砍死。
广缘看了陆飞一眼:“你被那佛兵幻象所惑,心神失守。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
他目光转向铜镜飞走的那处山崖,说道:
“走,隨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此装神弄鬼!”
这面镜子,或者说这个佛宝。
它是有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