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力士(2/2)
“我教诲你什么了?”广明一脸莫名。
广缘走到田边,看著那些农人干活。他们见到来了个陌生僧人,忙不迭口称“佛爷”,跪下磕头。
广缘只得一个一个將他们扶起。他想问些什么,话到嘴边却终究没能出口,只道:“你们……去忙吧。”
“佛爷放心,我们不敢偷懒。”
“偷懒可是要下地狱的。”
“……”广缘不再言语,默默转身回到后山练武。
他惯常修习《业障伏魔功》与《韦陀掌》。
《业障伏魔功》是寺中入门心法,通过特定呼吸与姿势打熬筋骨,修出一股纯正平和的伏魔內力。
此功重在练气,內力日深,流转经脉,能抵御寻常寒暑病痛。
若要更进一层,则需配合佛法修行,以“伏魔”之志降服內心贪嗔痴等“业障”。
广缘正是凭此功,跨过锻凡,踏入寻息境。
若能再进一步至声闻境,寺中便会传授更高深的《金枷缚业功》,助他衝击色界。
至於《韦陀掌》,招式质朴,如“礼敬三宝”、“山门护法”,不求花巧,只为让弟子打下坚实根基,体悟发力之正、守心之纯。
往日修习这两门功夫,广缘总是心手相应,圆融无碍。
可今夜,他运起《业障伏魔功》时,只觉內息滯涩。打起《韦陀掌》来,招式也不復往日流畅。
他还有一门《大缚狮吼拳》,但拳势刚猛,声势太大,不適合深夜修习。
广缘收势而立,心知是自己的心乱了。
从前他无忧无虑,只管吃斋、念佛、练武,何曾见过这等俗务?
何曾被人跪著磕头喊“佛爷”?
又何曾见过那个躲在门后,眼睁睁看著父亲下跪的小姑娘?
在后山管田的日子平淡如水。
直到这一天,广缘看见了李大牛。
李大牛还是带著他的女儿,终究成了“寺户”。若无意外,他余生都將在寺庙的佛田里,耕种这些原本属於他自己的地。
李大牛显然认出了广缘,却不敢上前搭话。
他身后的小姑娘依旧怯生生地望著广缘,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就此改变。
广缘怔怔地望著他们,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嘆息一声!
他终於明白了能执师叔为什么让他来管理田头了。
这便是……诛心。
看到了李大牛,广缘仿佛看到了能执在对他说。
发善心,也是要有本事的!
你没有本事,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改不了!
广缘望著他们在远处的村落安顿,熟悉田亩,学习寺田的规矩。
他脑中浮现出那份《捨身抵债文约》上的字句:
“……男子需从事寺田耕种、土木修缮等一切粗重劳务。女子需从事舂米、炊爨、洒扫等寺內杂役。不得懈怠,晨钟而作,暮鼓方息……”
“……捨弃原姓,由寺內能执师傅赐予法名,不得擅自离寺,不得再过问世俗田產家事……”
“……其身、其行、其休戚,皆属寺庙。婚配嫁娶,皆由寺內监院师傅做主……”
“……经云:『亏欠三宝財物,此生贫贱,来世墮恶道。』……”
“……若违契,非但国法难容,必遭业报,永世不得超生。此乃天地因果,非人力所能强求亦非所能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