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伊莉莎白的茶话会(1/2)
10月30日下午四时整,亚瑟和伊莎贝拉站在东六十五街一栋褐石联排別墅门前。
亚瑟整理了一下衣领,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门开了,伊莉莎白·哈里森·沃克站在那里。
她穿著一件样式简洁的深色羊毛衫和长裙,头髮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手里还捏著一叠用铅笔修改得密密麻麻的稿纸。
她侧身让他们进来:
“准时是个好习惯。我的广播稿,最后一分钟总想改几个词。进来吧,壁炉边暖和。”
客厅里,壁炉烧得正旺,木柴噼啪作响。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塞满了书,不少书脊上贴著图书馆式的標籤。
“您还做广播节目?”亚瑟顺著话头问。
“每周五下午,weaf电台,《信息指南》。跟妇女们聊聊怎么在银行倒闭时保住存款,怎么跟房东谈判减租,诸如此类。”
她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倒了三杯茶。
“伊莎贝拉没跟你提过?也难怪,这家里有些人觉得我拋头露面在电波里说话,不算太体面。不过好在我丈夫很支持我。”
“那么今天您邀请我来是为了?”亚瑟试探地问。
“今天请几位朋友喝茶,顺便让你见见人。”
伊莉莎白啜了口茶,看著他:
“你那篇《是,市长》,我看了,我几个朋友也很感兴趣,今天让你们见个面,顺便给你找几个避风港。”
亚瑟正要回答,门铃又响了。
伊莉莎白起身:“第一位避风港来了。”
进来的是一位四十岁上下、戴著圆框眼镜的绅士,衣著考究,神情沉静,周身散发著一种深思熟虑的气质。
“沃尔特,你总是分秒不差。”
伊莉莎白招呼道,转头向亚瑟和伊莎贝拉介绍:“这就是沃尔特·李普曼,新闻界的大名人。”
“截稿时间培养的习惯。”
李普曼回应了伊莉莎白,隨后他转向亚瑟和伊莎贝拉,微微頷首:
“两位好,我看过你们的报纸。”
沃尔特·李普曼,美国最负盛名的政治评论家,没有之一。他的社论是总统、內阁部长、华尔街巨鱷每日必读的功课。
日后他还被学界认为是传播学的奠基人之一。
“甘迺迪先生。你的汉弗莱行政主管,刻画得非常生动。尤其是他那种用流程的完美来確保无事发生的天赋,堪称官僚主义的诗篇。”
亚瑟带有一丝幽默地回答:
“谢谢您,李普曼先生。我並不生產官僚主义,我只是官僚主义的搬运工。”
“那你可以称得上一位优秀的搬运工了。”
李普曼在壁炉旁的扶手椅坐下,接过伊莉莎白递来的茶,停顿了一下,接著问道:
“但我的问题是:当你让读者为这种精巧发笑之后,你留给他们什么?一种更深的无力感,还是一种更清醒的愤怒?笑声能摧毁官僚的城墙吗?还是仅仅在墙外增添一些涂鸦?”
问题有些犀利。伊莎贝拉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亚瑟沉吟片刻。
“李普曼先生,我首先希望他们能认出这堵墙。很多人一辈子生活在墙的影子下,感到压抑、受阻,却说不清那堵墙是什么,由谁砌成,为何存在。我的文章想给那堵墙描个边,甚至扔块石头敲出点响声。”
“至少,当下次有人告诉他们『这事需要成立委员会研究』时,他们脑中可能会闪回汉弗莱行政主管的微笑,然后多问一句:『研究多久?预算多少?结果呢?』”
“你想要培养一种本能的怀疑?”李普曼说。
“或者说是一种基於常识的警惕。您用宏大的分析框架帮助读者理解世界如何运转,我或许只是试图给他们一把小锤子,去敲敲他们面前那堵看似坚固的墙,听听声音是否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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