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第312章(2/2)
他眼皮不易察觉地颤了颤,隨即摆出更深的茫然:“哎呀,这可有些日子了。
自打我家里那口子走了以后,我就再没瞧见过他的影儿。
怎么,公安同志,那混小子……是不是在外面惹上什么麻烦了?”
他向前微微倾身,语气里带著点打听街坊是非的小心翼翼。
贾冬铭看著他表演,嘴角牵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慢条斯理地开口:“我们接到群眾反映,在王麻子的住处发现了两名死者。
其中一个,是丝绸厂的会计,叫郭建斌。
人遇害的时候,身上带著的一万多块工资款,不见了。”
“死……死了?”
沈忠铭猛地拔高声音,眼睛瞪圆了,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不可能!王麻子那小子我晓得,他也就敢偷鸡摸狗,撑死了打打架,杀人抢钱?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用脚跟蹭了蹭地面,仿佛脚下踩著的那几块砖正隱隱发烫。
那笔钱,就稳妥地躺在下面。
贾冬铭將他这一闪而过的动作收进眼底,脸上的笑意深了些,又似乎没有。”现场痕跡显示,行凶的不止一人。
如果王麻子没这个胆子,那郭会计的命,大概就是另一个同伙取走的了。”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像一把钝刀慢慢切过来,“沈忠铭,我还听说,你爱人王秀芳同志,当初是煤气中毒没的。
巧的是,这位郭会计,也是被人灌醉后抬到密闭的屋里,点了煤炭,活活给闷死的。
这两桩事,手法未免太像了些。”
堂屋里静得能听到灰尘飘落的声音。
贾冬铭继续用那种平缓却逼人的语调说:“而且,你刚才说很久没见过王麻子,可有群眾反映,前几天还看见他往你家这边来。
沈忠铭同志,你自己说说,这另一个凶手,会不会就站在我面前?”
“公安同志!”
沈忠铭像是被火钳烫了脚,声音陡然尖利起来,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这话可不能隨便说啊!那个姓郭的我听都没听过!王麻子……王麻子我是真没见著!谁在背后乱嚼舌头,这不是要把人往死里坑吗!”
他急急地辩解,手在空中胡乱摆动,脖颈上的青筋隱隱浮现。
儘管他竭力维持著表面的镇定,但那骤然收缩的瞳孔、微微发抖的指尖,以及嗓音里压不住的细微变调,都像无声的告密者。
一直站在贾冬铭身侧沉默观察的郑成忠和萧成业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的目光里读到了相同的判断。
沈忠铭的激烈否认在贾冬铭意料之中。
他不再纠缠於口供,向前踏了一步,目光扫过沈忠铭身后那扇半掩的屋门,语气变得不容置疑:“沈忠铭同志,我们现在需要进屋看看。
请你让开。”
从开门起,沈忠铭的身子就有意无意地挡在门口,像一堵试图遮蔽什么的肉墙。
此刻听到贾冬铭直接要求入內,他脸上强装的镇定终於裂开了一道缝,恐慌如同溃堤的水涌了出来:“凭……凭什么?我又没犯法,你们怎么能隨便进我家?”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犯了错——这过激的反应,无异於举著牌子宣告心里有鬼。
贾冬铭看著他瞬间煞白的脸和游移不定的眼神,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终於落成了篤定的瞭然。”我们只是例行看看,並非正式搜查。”
他语气平和,却带著千钧之力,“沈忠铭同志,你反应这么大,倒让我好奇了。
你这屋里,是藏著怕人见的冬西,还是说……王麻子本人,就在里面?”
沈忠铭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目光躲闪著贾冬铭的注视。
他侧身让开时,肩膀不自觉地绷紧,喉咙里挤出乾涩的声音:“公安同志……屋里乱,我一个人住,本不想麻烦你们进来。
既然这样,那就请进吧。”
贾冬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朝身后的郑成忠使了个眼色。
郑成忠会意,转过身去,目光扫过院中那些探头探脑的邻居,沉声应道:“队长,铭白。”
屋子里光线暗淡,空气里飘著一股陈旧的灰尘味。
贾冬铭没有立刻往里走,而是站在门口,缓缓环视一周,最后將视线落在沈忠铭微微发颤的手指上。
他开口时语气很平静:“沈忠铭同志,我听说你妻子过世之后,两个女儿就和你断了关係。
能说说怎么回事吗?”
沈忠铭脊背一僵。
当年女儿回来料理王秀芳的后事,却在整理遗物时察觉了异样——母亲並非意外煤气中毒。
她们逼到眼前,眼里含著恨,声音压得极低:若不断亲,就去派出所,把母亲身上那些不自然的痕跡说个铭白。
沈忠铭记得自己当时如何暴跳如雷,又如何在一瞬间被冰冷的恐惧攫住。
最终他跟著她们去了街道办,手续办得沉默而迅速。
此刻听贾冬铭再提,沈忠铭眼底掠过一丝阴翳,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他扯了扯嘴角,哑声道:“女儿嘛,迟早是別人家的人。
她们要断,我也拦不住。”
“贾队!”
陈卫国的声音从灶间传来,带著压抑的激动,“您来看看,这灶膛里没烧透的纸片——像是厂里財务科的存根!”
沈忠铭猛地扭头,脸色“唰”
地白了。
他几乎本能地朝门口衝去,却被贾冬铭伸腿一绊,整个人重重扑倒在地。
贾冬铭顺势拧住他的胳膊,膝盖抵住他的后腰,声音里透出冷冽的篤定:“沈忠铭,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和王麻子合谋用煤气害了郭建斌和他那个女人,事后又想独吞那笔工资款,怕王麻子漏风,就动了灭口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