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第272章(2/2)
那个混乱夜晚的记忆碎片驀地撞进脑海,混杂著喘息、黑影,还有她当时惊惶无助的眼。
贾冬铭喉结动了动,压下心头一丝突兀的燥热,也端起杯:“过去的事了,別提了。”
林月梅却一仰头,把辛辣的液体全灌了下去,呛得眼圈微微发红。
她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对你,或许是顺手的事。
对我……那是从崖边上把我拽了回来。
没有你,我可能……早就不是现在的我了。”
贾冬铭没说话,默默喝乾了自己杯中的酒。
火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看著眼前女人垂下眼睫时微微颤动的影子,缓声道:“人不能总回头盯著摔过跤的坑。
前头的路还长,得看著光走。”
林月梅將杯中残酒饮尽,空杯搁在桌沿发出轻响。
贾冬铭那番话在她心头盘了个弯,她忽然又拎起酒瓶,琥珀色的液体重新注满两只玻璃杯。”外人看我是轧钢厂副厂长,风风光光。”
她话音里像掺了砂砾,“回了那扇门,我就只是他们老王家借来下崽的母鸡。”
灯影在她脸上晃,把愁容拖得老长。”两个丫头落地,公婆的眼神就结了冰。
我那男人更绝,整日把我当空气。”
她端起酒杯却不喝,只盯著杯壁上滑落的水珠,“这些年我总怪自己肚皮不中用,昨夜听你一说才醒过神——种子不行,能怪田地么?”
她仰颈將酒灌进喉咙,喉间滚动著无声的呜咽。
贾冬铭听出那字缝里渗出的苦。
他握著自己那杯酒,指节微微发白。”家家灶台下都埋著灰,吹一口就迷眼。”
他將杯沿抵在唇边,“我不会劝人,话都在酒里了。”
清冽的液体顺著食道烧下去,却浇不灭心里那点燎原的火苗。
酒杯还没落稳,怀里忽然撞进温软的身子。
林月梅不知何时已跨坐到他腿上,胳膊藤蔓般缠住他的脖颈,呼吸间带著酒气的灼热喷在他耳廓。”他不是嫌我没儿子么?”
她声音压得极低,像在念一道咒,“你帮我种一个,让那些瞎了眼的瞧瞧。”
贾冬铭早在她留人时就嗅到端倪,可真当滚烫的躯体贴上来,脊椎还是窜过一阵麻。
他掌心抵著她后腰,喉结动了动:“上回是救急,情有可原。
这回再往下走……可就回不了头了。”
回答他的是骤然逼近的唇。
林月梅封住他的嘴,舌尖撬开齿关时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含糊的呢喃从交融的呼吸里漏出来:“我要你。”
所有犹豫都被这团火烧成了灰。
贾冬铭手臂猛然收紧,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肋骨里,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灯光在墙壁上投出两瓣晃动的影,渐渐融成一团浓墨。
待风浪平息,林月梅伏在他汗湿的胸膛上,指尖无意识划著名他心口的疤痕。”你这人……是铁打的么?”
她嗓音还带著未褪的沙哑,忽然低低笑起来,“真不知道你家里那位,平日怎么经得住这般折腾。”
贾冬铭的手掌在她光滑的脊背上缓缓游走,闻言勾起嘴角:“老话说得好,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田越耕越肥,牛越耕越瘦——你且看是谁吃亏。”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挑破了她心底积年的脓包。
林月梅沉默良久,才把脸埋进他颈窝:“早十年遇见你就好了。”
声音闷闷的,像从很深的地方掏出来,“可惜这缘分……生错了时辰。”
温热的掌心抚上她后脑,贾冬铭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沉:“遇见了就是遇见了。
月亮圆过一回,何必非要它夜夜掛在窗前?”
林月梅忽然抬起头。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正好照在她骤然亮起的眸子里。
她翻身跨坐到他腰腹间,散乱的长髮垂下来扫过他脸颊。”你说得对。”
她俯身时发梢带著皂荚的清香,“既然当不成一辈子的夫妻,那就把眼前这一刻,活成一辈子。”
老旧木床不堪重负的呻吟,碾碎了后半夜的寂静。
凌晨两点十五分,贾冬铭扣好最后一粒扣子。
林月梅裹著薄毯倚在门框上,眼神像黏在他背影上的蛛丝。
他回头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回了。
往后想说话,就往厂里摇电话。”
她追出半步,夜风掀起毯子一角。”路上……蹬慢些。”
话飘进夜色里,轻得像嘆息。
贾冬铭跨上那辆二八大槓时,嘴角还噙著未散的笑意。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朝著锣鼓巷的方向滚进浓稠的黑暗里。
这已不是头一回与她肌肤相亲——初次纯属阴差阳错,那时在他眼里,她不过是办公楼里碰面会点头的同事。
可昨夜不同。
肢体纠缠时她忽然溃堤的倾诉,公婆刻薄的眉眼,丈夫冰冷的背影,二十年淤积的委屈混著汗液蒸腾进空气里。
贾冬铭在某个瞬间忽然觉著,自己接住的不仅是具温软躯体,还有颗剥开了硬壳、颤巍巍捧到他面前的心。
既成了他的女人,总该疼著些。
翌日晌午,贾冬铭从抽屉深处翻出侨匯券,绕去友谊商店挑了瓶波尔多红酒,两盒瑞士巧克力,另包了半磅研磨咖啡——都是她閒聊时提过一嘴的稀罕物。
冬西用牛皮纸仔细裹好,盘算著下班亲自送过去。
办公室座钟刚敲过十点,电话铃炸雷般撕破寧静。
贾冬铭捞起听筒,公事公办的调子:“我是贾冬铭。
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