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第242章(2/2)
贾冬铭神色倏然一顿,愕然望向母亲:“您怎么就敢这般猜想?”
贾章氏见他吃惊,面上浮起些得意:“这还不铭白?阎老抠盼孙子盼得眼都绿了,两年多没等来一声响。
如今前脚离了婚,后脚便有了——若不是阎解诚根本留不下种,便是那种子本就不是他阎家的。”
贾冬铭暗自诧异母亲竟能凭这些蛛丝马跡窥见端倪,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嘆服。
他熟知母亲脾性,立刻正色道:“这话您心里有数便是,万不可在院里说道。”
贾章氏却浑不在意,反而轻哼一声:“自你回来,阎家给咱们添的堵还少么?如今难得有个机会瞧他家的笑话,我岂能错过?”
“妈!”
贾冬铭语气陡然沉了下来,“您若还想另一个金孙往后不因风言风语遭人指点,便管住嘴。”
贾章氏闻言猛然僵住,双手死死攥住儿子的胳膊,声音发颤:“冬铭……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於莉肚子里那个……真是咱们贾家的?”
贾冬铭直视著她激动的眼睛,缓缓点头:“千真万確。
所以这事,您必须吞进肚里,烂在心底。”
贾章氏得了这句准话,浑身都颤慄起来,连连应道:“你放心,我一个字也不会吐露。”
她怔怔想了片刻,忽又喃喃:“我说呢……於莉离婚后怎就突然得了份正式工,原来根子在这儿。”
贾冬铭见她这副模样,缓了语气道:“我在纺织厂那头替於莉置了处小院。
等休沐日,我带您去瞧瞧她,也瞧瞧您那还没落地的金孙。”
贾章氏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转念却又想起一桩,试探著问:“那……於莉爹娘那边,可知晓你俩的事?”
贾冬铭微微頷首:“年前便知道了。
本想著等孩子落地再给您个惊喜,谁料阎家闹了这一出。”
贾章氏听罢儿子一番敘述,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冬铭,眼下虽说世道不许三妻四妾了,可於莉肚里怀的是咱贾家的骨血,断不能委屈了人家。”
这话倒让贾冬铭怔了怔。
他想起母亲往日对秦怀茹的种种苛待,不禁奇道:“妈,当年怀茹进咱家门时,您可没给过她好脸色。
怎么换作旁人,您倒这般通情达理了?”
贾章氏斜睨儿子一眼,语气里掺著三分怨气:“若不是冬旭那孩子鬼迷心窍,非秦怀茹不娶,我岂能容个乡下丫头踏进贾家门槛?”
她顿了顿,指节轻轻叩著桌面,“於莉虽说有过婚史,可人家不计名分跟著你,又给贾家续香火,这份情义咱们得记著。”
贾冬铭听著这话,心底涌起些许无奈,只得低声宽慰:“妈,您放宽心,跟著我的人,我自会好生待她们。”
老太太却忽然正了神色,身子往前倾了倾,压著嗓子问:“冬铭,你跟妈交个底——除了娄晓娥和於莉,外头可还有別的相好?”
这话问得突兀,贾冬铭不由得一愣:“您怎么忽然打听起这个?”
“咱贾家往上数十代,都是土里刨食的庄户人。”
贾章氏攥了攥衣角,声音里透出几分郑重,“我往日总在秦怀茹跟前夸口,说咱家是大户门第,那不过是撑场面的话。
可如今不同了,你当了干部,咱贾家在这院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家。”
她抬起眼,目光里掺著期待与忐忑,“你给妈透个实底,妈心里好有个谱,免得日后在外头碰见自家人却不认得。”
贾冬铭瞧著母亲这般神情,思忖片刻终究鬆了口:“既然您非要问……除了晓娥和於莉,外头確还有两位。
一位是前门大街雪茹绸缎庄的陈雪茹,另一位——”
他话锋一转,“暂且不便说。”
“陈雪茹?!”
贾章氏倏地瞪圆了眼睛。
她这老北京人,对前门大街那一片再熟悉不过。
雪茹绸缎庄那位八面玲瓏的女掌柜,在这一带可是响噹噹的人物。
老太太声音都变了调:“冬铭,这话可当真?那绸缎庄的陈老板……真是你的人?”
见母亲反应这般大,贾冬铭反倒疑惑起来:“妈认得她?”
“那是个能顶半边天的厉害女子!”
贾章氏拍了下膝盖,眼里闪著光,“你怎么结识的她?又是如何让人家心甘情愿跟了你的?”
贾冬铭只是淡淡一笑:“缘分到了,水到渠成罢了。
不过这事您知晓便好,万不可在外张扬。”
他神色严肃几分,“我如今的身份,若被人拿作风问题做文章,麻烦可就大了。”
娄半城的千金,前门大街的女掌柜——这般出挑的女子竟都愿无名无分地跟著自家儿子。
贾章氏只觉得胸腔里滚著一团热浪,恨不得立刻赶回贾家祖坟前,將这光耀门楣的喜事一一说与地下的列祖列宗听。
她攥住儿子的手,又是欢喜又是郑重:“冬铭,妈晓得分寸。
这些话出了这屋,便烂在肚里了。”
次日清晨,日头爬上檐角。
贾章氏抱著小槐华在院里踱步,昨夜那番话仍在心头翻涌。
她转身走向易忠海家,瞧见一大妈正在拾掇屋里的针头线脑。
“易家妹子,劳烦你帮著照看会儿槐华,我得出门办点事。”
一大妈无儿无女,素来最疼小孩。
见著粉团似的小槐华,脸上立刻绽开笑纹:“您只管去,槐华交给我便是。”
贾章氏把小槐华交给一大妈照看,自己出了胡同,招手叫了辆三轮车,吩咐车夫往前门大街去。
车轮碾过石板路,顛簸了约莫半个钟点,终於停在一家铺面前。
贾章氏付了车钱,立在街沿上,仰头望了望黑底金字的招牌——“雪茹绸缎庄”
。
她抿了抿嘴,抬脚跨过那道磨得发亮的木门槛。
店里光线柔和,各色料子叠得齐整,泛著细腻的光泽。
一位穿著蓝布褂子的年轻女店员迎上来,脸上带著笑:“大娘,您扯布还是看成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