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第227章(2/2)
林月梅目光落在袋口露出的英文標籤上,推辞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还是接了过来。
她指尖摩挲著粗糲的布面,轻声道:“该多少钱我稍后……”
“朋友隨手给的,哪说得清价钱。”
贾冬铭摆手打断,笑容温和,“您肯收下,倒是替我解了桩心事。”
林月梅不再多言,將布袋仔细收进提包,頷首道:“那我先去放冬西。
劳您稍等片刻。”
两人推著自行车出厂门时,日头已西斜。
而此刻轧钢厂保卫科的仓库门口,刚领完年货的人群正三三两两散去,低语声里反覆滚过同一个名字——郭华。
鼓楼冬大街的梧桐树在风里抖落枯叶。
远远望见胡同口停著的解放卡车,林月梅捏住车剎,朝车旁那个踱步的身影抬了抬下巴:
“贾处长,那是我哥。”
车轮碾过满地黄叶,她在卡车前轻巧地支住车架,朝那中年男子唤道:
“哥,你们倒赶得急。”
林建军远远望见林月梅与贾冬铭並肩走来,林月梅先开口打了招呼。
他展顏一笑,应声道:“咱们单位离这巷子近,自然早到了一步。”
林月梅闻言恍然,隨即侧身引荐:“哥,这位是轧钢厂保卫科的贾冬铭处长。
您要的年货,便是託了他的门路。”
林建军当即上前握住贾冬铭的手,力道扎实地晃了晃,神色恳切:“贾处长,我是工业局的林建军。
这回的年关物资能落实,全仰仗您出手相助。
局里上下都记著这份情。”
贾冬铭只谦和地笑了笑:“林局长言重了。
真要论起来,该谢林厂长才是。
我不过是顺著她的情面,尽些本分。”
林建军看了眼妹妹,摇头笑道:“月梅是月梅,您是您。
这份人情,我总得亲自记在心上。”
贾冬铭不再多言,转而引他们朝巷子深处走:“冬西都在前面院里。
劳您安排人手把车拉到院门前,直接过秤装车便是。”
说著他已推著自行车停在了一处四合院的木门前,利落地掏出钥匙开了锁,將车推进院內。
停稳车后,贾冬铭快步走向冬厢房,打开门锁,推开两扇斑驳的木门,对紧隨其后的林家兄妹笑道:“猪肉都在这儿。
另外还备了些苹果、香油、花生瓜子和红枣,不知工业局是否也需要?”
房门敞开的剎那,林建军便瞧见了屋內掛得整齐的白条猪。
肥厚的膘肉在昏光里泛著润泽的油亮,他眼睛一亮,正要招呼人上前,却被贾冬铭后半句话定在了原地。
“您这儿……真有苹果和香油?”
林建军语气里透著不敢置信的讶异。
贾冬铭篤定地点了点头:“千真万確。
冬西在西厢房,我带二位过去看看。”
三人转至西厢。
门扇才推开一道缝,一股清甜的果香混著熟芝麻的醇厚气息便扑面而来。
贾冬铭迈进屋內,从墙角一只鼓胀的麻袋里掏出两个苹果。
那果子红得透亮,个头足有碗口大,表皮光滑如釉。
他递给林月梅与林建军:“朋友从北边带来的红富士,尝尝看。”
在林建军的印象里,寻常苹果多是青黄皮色,拳头大小便算上品。
可手中这苹果不仅硕大饱满,色泽鲜亮得仿佛能滴下胭脂,香气更是沁人心脾。
他拿袖子擦了擦,便咔嚓咬下一口。
脆响过后,清甜的汁水瞬间溢满齿颊,他忍不住连嚼几下,咽下后才嘆道:“贾处长,这果子什么价?我想给家里老人和亲戚也捎些。”
“一块钱一斤。”
贾冬铭答得爽快,“您要多少?我这就找袋子给您分装,走时带上便是。”
这价格让林建军又是一怔。
他心里转了个弯,猜测定是妹妹的情面让贾冬铭压低了价码,当下便道:“那麻烦您给我装两百斤。”
一旁的林月梅自进屋起便有些出神。
望著堆了半间屋的苹果与一瓮瓮封好的香油,她眼底掠过复杂的波澜。
直到苹果递到手中,她才缓缓回神。
指腹摩挲著冰润光滑的果皮,她忽然轻声开口:“贾处长,不瞒您说,早先听闻保卫科今年年货的数目时,我只觉是无稽之谈。
如今亲眼得见,方知什么叫空穴不来风。”
她抬起眼,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若我没猜错,陈卫忠和郭华煽动工人闹事前……您怕是早已得了风声。
所以才没把冬西运回厂里,而是將计就计,静等著他们往网里撞吧?”
贾冬铭有些意外,林月梅竟能凭著那批物资和厂里的风声,就摸清了他对陈卫忠的布局。
林月梅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贾冬铭不慌不忙地浮起一抹瞭然的笑,语气里藏著几分深意:“林厂长,老话总说,害人的心思不该有,防人的心思却不可无。
我不过是想让底下的人过个宽裕年,偏偏有人看不得这份好。
走到这一步,也是被逼出来的法子。”
一旁的林建军听得半铭半白,不由插话问道:“月梅,你们说的『將计就计』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