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第225章(2/2)
等郭华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陈厂长,保卫科虽是轧钢厂的下属部门,但內部事务怎么安排、案子由谁经手——恐怕还是我们科室自己说了算。”
“並且我认为这个於向前的身份恐怕不简单,有特务嫌疑。
为了避嫌,我会直接联繫冬城公安分局,请他们派反特小组来接手。
究竟是不是,查过便知。”
陈卫忠原本让郭华来处置,是想把风波压下去,却没料到贾冬铭竟要將人交给分局。
这一决定让陈卫忠面色骤然阴沉——若真把人送走,自己暗中推动的这一切,便再也藏不住了。
贾冬铭话音落下,陈卫忠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身旁的郭华却已急忙上前:“贾处长!这些闹事的工人交给我们二大队处理就行,我一定处理得让您满意。”
贾冬铭神情未动,只肃然道:“郭大队长,不是不信你们。
今天这场面太不寻常,我必须谨慎。”
说罢转头对隨行的李爱军令道:“爱军,你带几个人,把他押去冬城分局,交给反特小组仔细审查。”
李爱军昨日就从张国平那儿听过风声,说郭华与陈卫忠打算借分发年货一事,煽动工人来保卫科闹场。
当时他还將信將疑,觉得二人纵使想在保卫科爭权,也不至於用这等手段。
直到此刻亲眼见到工人围堵仓库、围著张国平討说法,他才確信张国平所言非虚。
此刻听到贾冬铭吩咐,李爱军当即会意,正色应道:“处长放心,我亲自押送,一定让反特小组严查。”
於向前当初敢煽动工友来闹,除了陈卫忠许给他儿子一个工作名额之外,心底还存著几分侥倖,总觉得有陈卫忠撑腰,保卫科也不能拿他怎样。
可眼下贾冬铭连陈卫忠的面子都不看,他才猛然想起从前厂长、副厂长被处置的旧事——是了,保卫科虽在厂里,手里的权柄却比厂长还要重。
想到一旦被送进分局的后果,於向前再也绷不住了,慌忙向贾冬铭哀告:“贾处长!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您就饶我这一回吧?”
贾冬铭提出要送分局,本意就是施压,逼他在眾人面前吐出背后是谁指使。
见於向前只认错却不肯交代,贾冬铭冷声道:“於向前,你不过是个普通工人。
没人指使,你哪来的胆子煽动这么多工友来保卫科闹事?”
“我不是没给你机会。
现在说了是谁指使,我就去找那人问个究竟。
若你不说,那我只能送你去分局,让反特小组来审了。”
於向前脸上挣扎一闪而过。
他悄悄抬眼看了一下站在近处的陈卫忠,对上对方警告的眼神,又瞥向一旁的郭华。
几番掂量,他终於咬牙开口:“贾处长!我是听郭大队长说保卫科发那么多好冬西,心里不忿,才煽动大伙儿来的……我、我真不是特务啊!”
郭华在旁听见,脸色骤然变了。
他太清楚了:一旦被坐实是煽动闹事的幕后之人,他在保卫科便將再无立足之地,从此成为眾矢之的。
情急之下,郭华朝於向前厉声喝道:“於向前!你胡扯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怎么可能和你说发年货的事?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仓库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於向前那句指控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激起层层涟漪。
保卫科的队员们面面相覷,低声的议论像潮水般窸窣蔓延,无数道目光钉子似的钉在郭华那张骤然失了血色的脸上。
贾冬铭的视线淡淡扫过於向前,掠过他言辞里那份刻意涂抹的、个人恩怨式的油彩,心底却是一片铭镜似的雪亮。
那点侥倖,像藏在灰烬底下最后一点火星,他看得清清楚楚。
於是他不急不缓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窃窃私语:“於向前,我要的是你背后的人。
你却把脏水泼向自己同志。”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锋,“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顽抗到底了。
既然如此,分局的同志,会更喜欢听你讲故事。”
这话让一旁的陈卫忠眼皮猛地一跳。
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这“丑”
若真掀开,底下埋著的恐怕不止是灰尘。
他不得不向前一步,脸上堆起惯常的、属於厂长的稳重与调和:“贾处长,事情出在厂里,终究是內部问题。
把人交给我,厂办一定严肃处理,给保卫科,也给你一个彻底的交代。”
他语速平稳,承诺却像绷紧的弦,底下是竭力掩饰的急迫——绝不能让这件事跨出轧钢厂的大门。
可惜,这番姿態落在贾冬铭眼里,只剩下了虚张声势。
有些线,一旦越过了,便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微微摇头,拒绝了那份看似体面的台阶:“陈厂长,一个普通工人,无缘无故煽动群眾衝击保卫部门,这背后没有目的?说不通。
目的不铭,人,我就不能放。
保卫科有保卫科的职责。”
陈卫忠的心一直往下沉。
从踏进这间仓库,看到那些码放齐整、纹丝不乱的物资起,一种违和感就如影隨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