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第219章(2/2)
李怀德望著那竖起的大拇指,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想到那凭空砸过来的四千斤猪肉,他只觉心头压了块石头,嘆了口气道:“老张,不是我想和他对著干,是他这事做得不地道。
成了功劳是他的,出了岔子黑锅就得我背。
往后这类事情,只怕少不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李怀德放下笔记本,在椅子上静静坐了一会儿。
早晨会议上的交锋还歷歷在目,他眉头渐渐锁紧。
陈卫忠今天显然是借年货採购的事给他设套。
虽然自己勉强脱身,可对方这番举动已经摆铭——他盯上后勤这块了。
將近中午,贾冬铭在小食堂吃完午饭刚回到办公室,张国平就跟著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处长,您听说了吗?早上厂领导班子开会,李副厂长和陈厂长差点在会上吵起来。”
贾冬铭正端起茶杯,闻言动作一顿,抬起眼看向张国平:“他俩怎么会闹起来?”
张国平往前凑了凑,低声解释道:“陈厂长不是新来不久吗,想给职工发点福利討个好,决定每人发一斤猪肉、两斤白面。
白面库里有存货,可猪肉缺口大了——肉联厂这个月只给了三千斤配额,咱厂一万多號人,算下来还差八千斤。”
“陈厂长让后勤去弄这八千斤计划外的猪肉,可眼下年关,四九城哪个厂不在四处张罗肉源?这任务几乎不可能完成。
李副厂长就为这个跟他爭执起来,最后谈成的条件是——两人各负责四千斤。”
听完张国平的话,贾冬铭目光一凝,陈卫忠的算盘在他心里顿时清晰起来。
他不由低声感嘆:“原来如此……难怪李怀德会当场跟他翻脸。
这一手,是摆铭了要让李怀德进退两难。”
张国平见处长神情瞭然,连忙凑近问道:“您是说,陈厂长提发猪肉的事,本身就是个套?”
贾冬铭笑了笑,不答反问:“你还记得去年厂里年货发了什么吗?”
“记得,一人半斤花生、二两糖,肉星子都没见著。”
张国平脱口而出。
“那要是今年突然每人能多拿一斤肉,工人头一个谢的会是谁?”
“那肯定是陈厂长啊!”
张国平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我铭白了……这肉要是发成了,功劳是陈厂长的;要是发不成,工人怨气可就全衝著管后勤的李副厂长去了。
李副厂长这是被架在火上烤啊!”
贾冬铭点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依我看,陈卫忠手里八成早捏著猪肉的指標,他就是故意先不说。”
“有指標为什么不直接用?”
张国平更困惑了。
“现在拿出来,不过是一份人情。”
贾冬铭眼里闪过一丝瞭然,“得等后勤处真的没辙了,工人开始抱怨了,他再『想办法』把肉弄来——那时候,可就不只是人情,是能耐,是威信。
工人会觉得,还是陈厂长有本事,而李怀德……连过年肉都搞不定。”
张国平倒吸一口凉气:“就为这点事……至於绕这么大圈子?”
“至於。”
贾冬铭语气很淡,“一把椅子,两个人想坐,总得有人先站不稳。”
他说完,心里却另有一番计较。
自从那无声无息绑定了那方奇异空间,能用现钱换出紧俏物资,他便多了几分旁人没有的底气。
这也是他敢让张国平放开手脚去採买的原因——实在不行,总有退路。
看著张国平仍有些惊疑不定的神色,贾冬铭转而问道:“依你看,眼下这时节,李怀德想凑齐那几千斤计划外的猪肉,容易吗?”
张国平连连摇头,苦笑道:“处长,不瞒您说,这两天我跑下来,感触太深了。
现在全城的厂子、单位都在张罗年货,肉联厂的门槛都快被踩平了。
別说四千斤,就是四百斤计划外的指標,现在去要,人家都只摆手。
李副厂长这回……怕是真要愁得睡不著觉了。”
贾冬铭望向窗外,天色有些阴沉。
他不再说话,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却渐渐成形:或许,不到真正山穷水尽的时候,那一步,还不用急著走。
陈卫忠那头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已悄然备下了四千斤猪肉。
这消息像块沉石砸进李怀德心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种陌生的危机感顺著脊背往上爬,让他坐立难安。
电话偏在这时响了。
铃声响得又急又密,像在催命。
李怀德盯著那黑色话筒犹豫片刻,才伸手提起,声音里满是疲惫:“哪位?”
“李厂长,是我,贾冬铭。”
电话那头传来带著笑意的声音,“听你这口气,遇上难处了?”
李怀德揉著太阳穴苦笑:“贾处长,我现在是站在悬崖边上,一脚踏空就完了,哪还高兴得起来。”
贾冬铭在电话里轻轻笑了声:“就为几千斤猪肉的事?”
“那是计划外的三千斤啊!”
李怀德脱口而出,话音未落忽然愣住,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等等——贾处长,您能弄到计划外的肉?”
“五千斤够不够?”
贾冬铭说得轻描淡写,“不够我再想法子。”
李怀德只觉得肩头一轻,连日来压著的阴云瞬间散了:“够!太够了!其实缺口就三千,有五千那是再好不过。”
“那成。”
贾冬铭乾脆利落,“晚上备两辆车,跟我去拉货。”
李怀德握著话筒的手有些发颤,这些天来的焦虑、失眠、食不知味,此刻都化成了滚烫的感激:“贾处长,这回您真是救了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