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第213章(2/2)
咱们这就去找晓鹏,把事情定下来。”
林秋月应了声,又轻声提醒:“小舅,您走慢些,方才跑得那样急,到底不比自己年轻时候了。”
两辆自行车穿过街巷,停在一处零工聚集的巷口。
一个晒得黝黑的青年瞧见黄冬方,忙放下手里的麻袋招呼:“黄叔!这位是……”
“这是晓鹏他表姐。”
黄冬方朝巷子里望了望,“晓鹏人呢?”
青年朝林秋月憨厚一笑:“表姐好!晓鹏刚去茅房了,应该快回来了。”
正说著,身后传来诧异的声音:“爸?姐?你们怎么找这儿来了?”
黄晓鹏拎著裤腰从拐角处钻出来,脸上还掛著水珠子。
黄冬方转身瞪了他一眼:“收拾收拾回家,有要紧事。”
“啥事不能等我干完活再说?”
黄晓鹏挠挠头,“今天这活能给五毛钱呢。”
黄冬方一听这话,气得伸手想拍他后脑勺:“五毛钱!我和你姐请半天假的工钱都不止这个数!赶紧的,別磨蹭!”
黄晓鹏缩了缩脖子,朝同伴摆摆手:“卫国,今天这活我接不了了,回头请你吃烤红薯。”
说著接过父亲的自行车,让黄冬方坐在后座,车轮吱呀呀转起来。
三人回到大院门口时,日头已经爬得老高。
黄冬方跳下车便吩咐:“快去换身齐整衣裳,我去街道开证铭。”
黄晓鹏这一路心里七上八下,此刻听见“证铭”
二字,眼睛倏地亮了。
他抓住父亲的衣袖,声音里压著颤:“爸……是工作的事定了?”
黄冬方不自觉地頷首,眼角眉梢都堆起了笑,声音里透著藏不住的喜气:“晓鹏!提起你工作这事儿,你非得好好谢谢你姐不可。
要不是她时时刻刻惦记著你,那铁饭碗什么时候能落到你手里,可真是说不准。”
黄晓鹏心里那点猜测落了实,若不是手上还扶著那辆二八槓的自行车,他简直要当场蹦起来。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望向林秋月,喉头有些发紧:“姐!这情分我记下了,一辈子都忘不了。”
林秋月瞧著他那副欢喜得手足无措的模样,抿嘴笑了:“也是赶巧,红星轧钢厂这回扩招,分到你姐夫手底下几个名额。
他知道你正閒著呢,就匀出一个来。
往后进了厂,可得踏踏实实干,別让你姐夫脸上无光。”
黄晓鹏前阵子处了个对象,姑娘家里嫌他没个正经工作,死活不鬆口。
如今这工作一落实,娶媳妇的事便看见了亮光,他只觉得心口滚烫,激动得说不出別的话来。
听了林秋月的嘱咐,他忙不迭地点头,声音都高了八度:“姐!你放心,到了厂里我肯定拼了命干,绝不给姐夫跌份儿!”
他推著自行车进了院门。
院里正搓洗衣裳的中年妇人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是他,有些诧异:“晓鹏?不是出去找活计了么,怎么把你爸的车骑回来了?”
黄晓鹏想到自己转眼就要成为工人,胸膛挺了挺,扬声唤道:“妈!您瞧瞧谁来了?”
妇人这才注意到跟在儿子身后、也推著辆自行车的林秋月。
她慌忙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一脸讶异:“秋月?今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妈!我姐给我在轧钢厂寻了份工,我赶回来换身衣裳。
我爸已经去街道开证铭了,一会儿就跟我姐去厂里办手续。”
黄晓鹏抢在林秋月前头,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
黄母听得愣了神,几乎不敢相信,转向林秋月,声音里带著颤:“秋月……晓鹏说的,当真?”
林秋月迎著她那殷切又忐忑的目光,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舅妈,厂里正好有招工指標,冬铭哥得了一个。
我想著晓鹏还没著落,就跟他要了过来。”
黄家四个孩子,两儿两女,老大晓燕、老二晓军、老三晓琴,老么便是晓鹏。
老大老三都已出嫁,老二晓军中专毕业,在四九城棉纺厂做技术员,媳妇也是同厂的工人。
唯独这小儿子,念书不上心,初中毕业就在外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做零活。
都说老么最得疼,在黄冬方夫妇心里,晓鹏確实是块心头肉。
为他的工作,两口子没少发愁,甚至盘算过让黄冬方提前从玻璃厂退下来,叫儿子去顶他的岗。
如今林秋月伸手解决了这桩最大的心事,黄母只觉得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她一把攥住林秋月的手,眼圈都有些发红:“秋月……难为你总想著这臭小子……”
林秋月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舅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可別见外。”
“哎,好,好,舅妈不见外。”
黄母连连点头,笑容从心底漫到了脸上。
院里洗衣、择菜的几个妇人媳妇,对黄家的情况多少知道些,此刻听说黄晓鹏不声不响竟得了红星轧钢厂的工作,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惊诧和羡慕的神色。
不多时,黄冬方便拿著开好的证铭回来了。
一进院子,看见儿子已换上一身半新的蓝布衣裳,精神抖擞地站在那儿,他满脸是笑地对林秋月说:“证铭齐了。
秋月,你看咱们是这就动身,还是吃了晌午饭再去?”
林秋月想起早晨贾冬铭出门前的叮嘱,立刻笑道:“小舅,冬铭哥上午在单位,这事赶早不赶晚,咱们现在就过去吧。”
日头近午,约莫十点光景,三人骑著两辆自行车,不多久便到了红星轧钢厂气派的大铁门前。
站岗的保卫员眼尖,老远就认出了打头骑车的林秋月,赶忙小跑上前,客气地招呼:“林同志,您今天过来是有事?找我们处长么?”
林秋月对岗亭里的保卫员微微頷首,声音温和清晰:“这位是我舅舅黄冬方,旁边是我表弟黄晓鹏。
今天专程来厂里,是为晓鹏办入职的。”
轧钢厂正逢扩建,每日持介绍信来报到的新人络绎不绝,值班的保卫员早已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