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第210章(2/2)
刚踏上台阶,就听见侧面传来带著笑意的招呼:“怀茹啊,这是领著谁来办事?”
食堂后门那边站著个繫著围裙的妇人,手里还拎著半篮子青萝卜。
秦怀茹闻声转过脸,笑容立刻漾了满脸:“陈婶子,这是我娘家弟弟秦小军。
这不厂里给了几个招工名额嘛,我带他来寻贾处长办手续。”
妇人將篮子换到另一只手,朝楼上努努嘴:“我前头打扫楼道时,听见贾处长屋里还有说话声,这会儿应当还没出去。”
“那您先忙,我带孩子上去认认门。”
秦怀茹说著轻轻推了秦小军一把。
木门虚掩著,从门缝能看见办公桌后坐著个人正翻阅厚厚的册子。
秦怀茹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声音里透著一股熟稔的轻快:“冬铭哥,我把人带来了。”
见身旁的青年还愣愣地杵著,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傻小子,叫人啊。”
秦小军像是突然从梦里惊醒,慌忙朝屋里鞠躬:“贾处长好。”
贾冬铭从文件堆里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条弧线:“来了就好,坐。
路上还顺当吧?”
等两人在长条木椅上坐稳了,他摘下钢笔帽,目光温和地落到年轻人身上:“小军,眼下有两个去处:一个是咱们轧钢厂,另一个是机修厂。
你自个儿琢磨琢磨,想去哪儿?具体想做什么工种?”
秦怀茹原本正要拿暖水瓶倒水,听到这话动作倏然停住,诧异道:“先前不是只说轧钢厂有名额吗?怎么又多了机修厂的选项?”
“昨天机修厂的老张请吃饭,席上硬塞给我的。”
贾冬铭笑著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算是还去年那桩事的人情。”
秦怀茹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她放下水瓶,双手撑在桌沿边,身子微微前倾:“冬铭哥,那机修厂的名额……能不能留给我家大军?”
贾冬铭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才抬起眼睛看著她:“怀茹,给你大哥自然是一句话的事。
但你听过『不患寡而患不均』这话没有?秦家村的老老少少都还在土里刨食,你们家要是突然飞出去两只金凤凰,乡亲们往后会用什么眼神瞧你们家?”
这话像盆冷水,把秦怀茹心头那簇火苗浇得嘶嘶作响。
她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是啊,爹娘还得在村里过日子呢。
最终她嘆了口气,声音轻得像自语:“您说得对……是我欠考虑了。”
贾冬铭见她神色清铭起来,便重新转向一直局促不安的年轻人:“小军,想铭白没有?”
秦小军求助似的望向姐姐,耳朵尖微微发红,声音也低了下去:“姐……我实在不懂这些,你替我拿个主意吧。”
秦怀茹的眉间拧起一道浅浅的摺痕,她转向贾冬铭,语气里带著显而易见的无措:“冬铭哥,你见识广,给拿个主意——小军这情况,你看做什么合適?”
贾冬铭被她问住,略一沉吟,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年轻人:“小军念过书么?到什么程度?”
“他是初中文化,”
秦怀茹忙接话,语速快了些,“只是初二那年,外头乱,学校停了课,就没再往下念。”
“初中……”
贾冬铭低声重复,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脸上便有了笑意,“怀茹,你早先在钳工车间待过一年多,该知道里头的情形。
钳工这行当,级別上去了,收入自然水涨船高。
就像易忠海,八级工,每月九十九块五。
学技术,悟性要好,师父也得找对,可最根基的还是文化——图纸都看不铭白,师父再能耐也教不会。
小军有这底子,不如就去学钳工。
熬些年岁,等级上去了,日子也就宽裕了。”
秦怀茹听著,眼前仿佛真晃过易忠海那厚实的工资袋,眸子倏地亮起来:“冬铭哥说得在理!一大爷也没念多少书,不也成了八级工?小军只要肯埋头学,將来指定有出息。”
秦小军原本安静听著,听到“九十九块五”
时,喉结不铭显地滚动了一下。
他吸了口气,声音不高,却很確定:“冬铭哥,姐,我想好了,就学钳工。”
贾冬铭却收了笑,正色看他:“小军,这话得说在前头——钳工可不是轻省活儿,手上得起茧子,身上得沾油污。
你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秦小军答得几乎没有停顿,嘴角抿成一条线,“再苦,也苦不过我在生產队挣工分的时候。”
贾冬铭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而问秦怀茹:“怀茹,你在车间待过,心里总该有数——哪位师傅手艺最好,也最肯教人?”
秦怀茹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易忠海,可那老头凡事爱留一手的做派,让她立刻在心里划掉了这个名字。”技术顶尖的是一大爷,”
她斟酌著说,“可要说带徒弟尽心,还得数蔡长征蔡师傅。
他手底下出来的,最好的已经是六级工,最差的也评上了四级。”
“成,那就蔡师傅。”
贾冬铭当即拍板。
他拉开办公桌抽屉,取出一张盖了红戳的纸,“先带小军去人事科把手续办了。
办完再回这儿来,中午就在保卫科食堂吃饭。
饭后,我领他去见刘主任。”